“娲皇……”任坚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记忆里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阿赤也插了一句嘴,“即便是在我父亲的书房里,我也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
江风继续道:“我在R区待了那许多年,见过那些制造者——穿白大褂的,戴面具的,面无表情记录数据的。但我从未听说过‘娲皇’这个称呼。”
“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个代号?”白红锦皱起眉头。
“她不是那些制造者。”任强的声音传来,“她不一样。那些制造者叫她‘博士’,但我知道,她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她……更像是被关在这里的。”
“被关在这里?”任坚皱眉。
“她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任强说,“在更下面,第一层。她有时候会从那里上来,站在培养舱前看着我。她的眼睛……”任强顿了顿,“很悲伤。”
虚空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层?”阿赤开口望向张小仙和江风:“你们有关于一层的资料吗?”
两人茫然的摇头。
“不用过多猜测了,到了一层自然就知晓谜底了。”任坚反而没那么心急了,任强透露出来的几个问题都太炸裂。
想的过多反而无益。
“哥哥,我的时间,没有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找到我。”任强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好似所有的力量都要被耗尽了,“进入二层的密码是6051……”
“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任坚听到任强这一句话,顿时又着急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们存活的时候,被随机放逐了,有的可能在这个世界……有的可能在被创造的其他世界……”
任强的声音到这里,直接彻底的消失了。伴随着的,还有周边的环境,众人依旧是站在这个房间里,好像从未离开过。
“弟弟——”
任坚大声的嘶吼,但是什么反馈都没有了。
眼前的星星,也直接化为了飞灰,然后消失不见。
阿赤安慰道:“没事……知道你弟弟还在活着,不也是很好的消息吗?总有一天会找到的,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是吗?”
“也只能如此了。”任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任强了,上一次梦到,还是在一个奇怪的世界,他正在被野兽攻击,不过幸亏被救。
但是,那真的是梦吗?
“按照任强所说,虚拟的世界不止这一个,也还有其他的世界,那些世界的入口又是在哪里?”
可能是没有亲情的羁绊,江风直接问出了心中的最大疑惑。
“你的书界,不就是你创造的一个虚拟世界吗?你不会不知道吧?”任坚忽然转过身来,看向江风。
“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可能也只有你,创造过虚拟的世界吧?”
“我?”江风哈哈笑道:“我那个只能算是个小世界,不过,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的核心机密……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能够创造我这种小世界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
“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现在已经知道了去往二层的密码,或许,那里有我们要找的答案也不一定。”陈青峰一直默不作声,但此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众人又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发现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便下楼出了房间。
穿过第三层的走廊,向最深处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两侧的金属门紧闭着,门上的编号从3-01一直排到3-99,每一个都静悄悄的,像沉睡了千年的墓穴。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没有符文,没有转盘,只有一个密码锁。十位数字,0到9。
任坚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输入那四个数字——6051。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没有惨白的灯光,没有刺鼻的药水味。只有一片幽蓝色的光,从地面向上投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深海。
然后,他们看到了无数的罐子——无数个透明的圆柱形的罐子,整齐地排列在金属架子上。
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占据了整个房间。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颗——
所有人的认出了那罐子里的东西——是大脑。
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和褶皱,在淡黄色的保存液中微微浮动。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管线从罐子底部伸出,一端连接着大脑深处的神经束,另一端汇入粗壮的线缆,最终接入房间中央那台巨大的计算机。
计算机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波形,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搏动。
众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是……”尚义的声音在发抖。
“缸中之脑。”阿赤的声音很轻,“我曾经在资料中见过,传说中的缸中之脑理论。把大脑从身体里取出,放在营养液中维持存活,通过计算机模拟感官信号,让大脑以为自己还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她看着那些罐子,声音变得更低。“但这里不是模拟。这里是存储。”
张小仙迈步走进房间,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罐子上贴着一张标签——R-17,第六代。培养时间:新历二千一百年。状态:意念已转移。备注:该容器已完成使命,意念已植入新生体,R-17第七代于新历二千一百八十年出生。
她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这是我的大脑。”
“你的旧大脑。”江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区制造实验体的方式,不是直接生产完整的成年人。他们通过正常的生育,让孩子出生。但在孩子还在母体中的时候,通过某种技术——可能是系统接入,可能是基因编辑——把预先培养好的意念植入进去。孩子出生后,带着新的意念,开始新的人生。”
他看着那个罐子里的灰白色大脑。“这个大脑,是你之前的版本。它曾经装过你的意念。后来你的意念被转移到了新的身体里——一个在母体中就被植入你意念的胎儿。你出生了,长大了,经历了那些事。而这个旧容器,被留在了这里。”
张小仙的手在颤抖,“所以我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我是被生出来的。只是……我的意念是旧的。”
“对。”江风说,“你的身体是你母亲生的。你的母亲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她怀你的时候是真的,她生你的时候是真的。只是在你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有人把你的意念放进了你的身体里。那个意念,是从这个大脑里取出来的。”
他看着张小仙,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你母亲的孩子。这一点,是真的。”
张小仙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白红锦问任强的话——小明也是被制造出来的吗?
任强说,他的身体是被制造出来的。
不对。任强说的是他的身体是假的,但江风说,身体是被生出来的。
到底哪个是真的?
“任强说的‘身体是假的’。”江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应该指的是这个——这些大脑。这些被存储在罐子里的大脑,才是真正的‘身体’。而你现在的身体,是你母亲生的。它是真的。但它里面装的意念,是从这个罐子里取出来的。所以任强说,身体是假的。因为你的‘真身’,在这里。”
他指了指罐子里那颗灰白色的大脑。
“是这样吗?”任坚的心中泛起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