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鼎适时开口： 在之夏和之鸿面前，就别提曦曦的事了...
老爷子目光扫过两个孙辈略显僵硬的表情，孩子们毕竟连面都没见过，注意点言辞。
陈之鸿与陈之夏同时抿紧了嘴唇，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
他们并非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曦曦阿姨有什么成见——从小听母亲黄真提起，她与苏曦曦当年还是形影不离的闺中密友。
可今日得知，在苏曦曦尸骨未寒之际，父亲就与母亲...
这个认知像根刺般扎在心头。
此刻听着大人们追忆那位逝者的风采，陈之夏和陈之鸿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带着面前精致的菜肴都失了味道。
陈之夏无意识地搅动着汤匙，瓷碗里的清汤泛起一圈圈涟漪，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是我考虑不周了。
陈德华连忙举杯致意，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容，之夏、之鸿，可别怪大伯多嘴啊。
陈之鸿与陈之夏对视一眼，默默举起饮料杯。
陈之鸿清了清嗓子：不会的大伯。曦曦阿姨...虽然我们无缘得见，但常听母亲提起。他目光扫过陈寒酥，作为小酥姐姐的生母，我们...很敬重她。
陈德华眼中精光一闪，手指隔空点了点：之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他抿了口酒，再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吧？生日宴大伯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我可是很期待你未来的发展。
陈之鸿脊背挺得笔直：“一定不负期望。”
酒杯转向陈之夏时，陈德华的语调突然放轻：之夏啊...你和之鸿两个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他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睑逡巡，话锋一转，年轻人要懂得往前看。有些事...
余光瞥向主座上的陈鼎，该放下的总要放下。早点调节心情，走出来啊...
陈德泰推了推金丝眼镜，突然插话：孩子们需要时间消化。
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婚戒，急不得。
嗯...
陈之夏的应答轻若蚊呐。
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发颤，杯中的橙汁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陈德华的酒杯已经转向了易清乾：清乾啊，咱们叔侄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今天这顿家宴，可得好好喝一杯。
他举起杯：“来，这杯我敬你和小酥！“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愿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陈寒酥与易清乾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
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执起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如血般浓艳：多谢大伯吉言。
易清乾的酒杯与她轻轻相碰，发出的一声脆响。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深不见底：我们一定会的。
陈鼎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舒展，望着最疼爱的孙女与孙女婿琴瑟和鸣的模样，手杖不自觉地轻点地面，发出欣慰的声响。
而餐桌另一侧，陈璐瑶的指节已然泛白。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几滴清酒顺着她紧绷的下颌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
放下酒盏时，陈璐瑶刻意放轻了动作，瓷盏与桌面相触只发出极轻的声。
她指尖在盏沿不着痕迹地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镜片后的目光却如淬了毒的银针，不着痕迹地刺向对面——易清乾正与陈寒酥交杯共饮，衣袖交叠的模样让她喉间发紧。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呵...
陈璐瑶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酒液在喉间烧灼，却浇不灭心头那团阴火。
“爸珍藏的这酒果然如琼浆玉露般醇美...”
陈德华面泛红光，再次举杯朝向易清乾：清乾啊，难得如此高兴，咱们单独喝一个！
陈鼎手中的黄花梨手杖轻轻一顿，微微蹙眉：中午清乾已经陪我这老头子喝了不少，你少劝些酒。
父亲说得是。
陈德华闻言轻轻摇头，眼角笑纹舒展，看您这么偏爱小酥和清乾，我这个当儿子的都要吃醋了。“说话间，手上却稳稳地将酒盏推到易清乾面前，”不过这坛几十年的陈酿，还是值得一品。
他眼尾含笑，语气和煦如春风，清乾若是累了，浅尝辄止便好。
易清乾修长的手指轻抚杯沿，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既然大伯如此有兴致...我再陪你喝一杯。
陈德华借着家宴的热络氛围，不动声色地与易清乾攀谈起来。
他语气热忱却不失分寸，询问着一些商界未来的风向。
要知道，以易清乾如今在A国商界的地位，寻常企业家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此刻能同桌共饮，甚至得他尊称一声，全赖他与陈寒酥的这层姻亲关系。
陈寒酥余光扫过餐桌，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易清乾身上，便微微倾身对陈鼎轻声道：爷爷，我去下洗手间。
陈鼎和蔼地点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陈寒酥顺势拿起桌上倒扣着的手机，起身时动作轻盈，玫瑰金的机身在她掌心一闪而过。
陈之鸿的视线却突然凝固，紧紧追随着陈寒酥手中那部手机——
这个手机样式，分明就是下午他从楼梯下来时，亲眼目睹从璐瑶姐包里滑落的那一部！
他的叉子悬在半空，奶油蘑菇汤正顺着银质叉齿缓缓滴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