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三个人在学校里的时光——
那时候陈寒酥安安静静地在他们身边,段黎川偶尔看她一眼,她就会脸红,耳朵尖红红的,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那时候她还觉得陈寒酥傻,觉得她不会来事儿,觉得这种闷葫芦似的女孩根本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叶筱筱算计了半辈子,亲手把段黎川推到陈寒酥身边,本是让他们假恋爱。
结果假戏真做,段黎川倒真动了感情。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窗外不知道哪家在放新闻,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说什么“商场咬人事件”,还有人在尖叫,乱糟糟的。
她懒得听,懒得去想外面发生了什么。
天塌了也跟她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是烂命一条了。
叶筱筱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喉咙里压着断断续续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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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
陈之夏和陈之鸿窝在床上刷手机,两个人头凑着头,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的。
“我去!大新闻!”
陈之鸿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跟电影一样——有丧尸出现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我看看!”
陈之夏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两个人你推我搡地举着手机就往楼下冲,拖鞋在楼梯上踩得噼里啪啦响。
几个下人被这动静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往楼梯方向看。
陈鼎正巧从书房里出来,身旁站着李管家。
他拄着拐杖,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没规矩!”
陈之夏和陈之鸿顿时像被掐了脖子的鹌鹑,缩起肩膀,扁着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陈之夏先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爷爷,对不起……但是,这真的是个巨大的新闻。”
陈鼎看了她一眼,脸色这才缓了缓。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抬起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什么新闻,给我看看。”
陈之夏赶紧小跑两步,双手把手机递了过去:“爷爷,您看看。”
陈鼎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那个伏在路人身上的东西,满嘴是血,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壳子。
陈鼎的眉头越蹙越紧,手指捏着手机的边缘,指节泛白。
一旁的李管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表情凝重,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抬起头,担忧地看了老爷子一眼。
陈鼎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猛地抬眸看向陈之夏,声音又沉又急:“什么时候的事?!”
陈之夏被那眼神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爷爷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一团,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焦躁,连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她一下子慌了神,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是……是……”
“说啊!”
陈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板。
陈之夏被这一声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之鸿,眼神里全是求助。
陈之鸿立刻上前两步,挡在她身前,背挺得直直的:“爷爷,是今天早上的新闻。”
陈鼎没有接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几秒,那画面里的血色映在他浑浊的眼底,像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管家,声音低沉:“走,我要去打个电话。”
李管家立刻颔首,神色凛然:“是,家主。”
陈鼎把手机递回给陈之夏,手微微有些发抖,拐杖在地板上点了两下,转身就往书房走。
步子又急又重,完全不像一个该慢吞吞走路的老人。
李管家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那扇书房的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陈之夏和陈之鸿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脸上都是懵的。
“爷爷他……怎么了?”
陈之夏小声问,手里的手机还举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看。
陈之鸿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但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你刚才看见李叔的眼神没?他看爷爷那一眼,感觉……有点担心。”
陈之夏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攥在手心里,忽然觉得那画面里的东西离他们没那么远。
那些血、那些尖叫、那些四处逃窜的人,好像不只是发生在手机里,而是随时会从屏幕那头钻出来,跑到他们家门口。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
“你说,这消息要告诉母亲吗?”
陈之鸿立刻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先不要。”
他往西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母亲被关在西院这段时日,这两天精神才平稳下来,诵经念佛的,好不容易安生了些。别再让她受到任何惊吓了——否则,不知道母亲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陈之夏撇了撇嘴,还是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陈之鸿说的是对的。
上一次母亲闹起来的样子,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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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陈鼎握着电话听筒,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是易世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陈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像是在听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沉沉的,“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也是。”
说完,他缓缓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瞬,才松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鼎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报纸,目光却没有聚焦。
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一条一条地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他很久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