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曙光岛遥远的另一片极夜空域。
排行榜万年老二的空岛。
张一伟。
岛主张一伟坐在简易指挥所的木板床上,盯着眼前闪烁的虚拟屏幕,半天没挪开视线。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画质模糊的录像。
录像里,那个在世界频道上叫嚣得最欢的刘大彪,此刻正被倒吊在空中。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几个五大三粗的掠夺者一边抽嘴巴子,一边对着镜头点头哈腰。
“我们是途神的狂信徒,这种辱骂途神的我见一个打一个!……”
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自然是想拉近和周途的关系。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互联网非法外之地,极夜显然是。
前面刚刚骂着,后面就被抓起来,这就是天一空岛可以辐射的能量。
张一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视频关掉。
作为榜二,他其实并不瞎。
天空中那点破事,别人看个热闹,他早就摸透了底细。
那些盘踞在黑暗里的奴隶组织、杀手集团、掠夺团伙……。
他全打过交道。
到了第二这个层次,该接触的都接触了。
但他也无法将这些组织奈何。
他只是个第二,尽管看不惯。
他以前是穿制服的。
刻在骨子里的教育告诉他,要为人民服务,要惩恶扬善。保家卫国。
上了这片天,他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他有自己的初心。
自己的空岛虽然比不上曙光岛那种资本巨鳄般的发展速度。
但也算得上一方净土。
收拢难民,抵御外敌,尽量保持着文明社会的底线。
在将张韵诗这个侄女送过去作为后路之后。
他的心放下了很多。
从以前的发展轨迹来看。
他一直以为,周途这个“天一”,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毕竟前期周途放出来的那些基建图纸和生存攻略,实打实地救了天空绝大多数人。
那会儿的周途,简直是感动天空十大人物榜首。
但现在呢?
看着刘大彪被线下真实。
看着那些黑产组织变成疯狗满世界咬人,只为了向曙光岛讨要一套抗寒阵盘。
张一伟也不免的陷入沉默。
“这手段,也太……”
张一伟憋了半天,没找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说他狠毒吧,人家周途从头到尾没在频道里发过一个标点符号。
说他善良吧,那些被吊在桅杆上放血的喷子,这会儿估计连下辈子的投胎路线都规划好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那些键盘侠以为自己在打一场反抗资本霸权的圣战。
结果在周途眼里,他们连当Npc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段标了明码标价的代码。
“老大,你emo了?”
现在的副手兼信息员老李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递了一杯过去。
老李以前是个老刑侦,看人一看一个准。
张一伟接过水杯,暖了暖冻僵的手指。
“老李,你说这周途……到底是个人间清醒,还是个嗜血的恶魔?”
张一伟声音透着点颓丧。
“血刃掠夺团、黑骷髅奴隶营、暗影刺客联盟。”
“全特么是阴影中的老鼠。”
“结果现在呢?”
“周途甚至都没开金口,只是下面人发了个悬赏,这帮亡命之徒就全变身成维护赛博和平的居委会大妈了!”
“这太讽刺了。”
张一伟同时也感到,榜一榜二的差距是越来越明显了。
自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达不到的。
老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喝了口水,倒是一脸平静。
“老大,你这是道德洁癖犯了。”
“咱们以前干的那行,讲究个程序正义,讲究个黑白分明。”
“但这里是哪?”
“万米高空,极夜笼罩。”
老李指了指头顶漏风的棚顶。
“在这地方,你端着那套非黑即白的理论,那是嫌命长。”
“其实,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张一伟没说话,只是盯着杯子里飘荡的水汽。
老李继续补刀。
“你觉得途神变了?屠龙者终成恶龙?”
“大错特错。”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当什么普度众生的圣母。”
“前期发攻略,是因为大家都要抱团活下去,死人太多,这片天就彻底完了。”
“现在收紧情报,是因为他自己已经能造血了。”
老李点了点屏幕上那些黑产组织的击杀记录。
“你看看这些人,骂得多脏。”
“人家周途每天砸资源养着手底下的修士,拿命去试探怪物的弱点。”
“这帮巨婴躲在家里敲键盘,还妄想白嫖。”
“真把人家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张一伟叹了口气:“我明白这个理。我只是震惊,他的手腕能伸得这么长。天空这张网,我们终究是变成了他的一颗棋子。”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老李压低声音,眸子里满是敬畏。
“当所有人都在为了今天吃什么发愁的时候。”
“他已经把空岛的经济命脉、军事力量,甚至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黑市渠道,全捏在手里了。”
“那些黑产组织为什么这么听话?”
“高级物资和普通物资垄断带来的绝对支配。”
“只要周途打个响指,天空上有一半的势力会为了他去杀另一半的人。”
这就是大佬的统治力吗?
不仅把阳光下的正经小弟喂得饱饱的。
连阴暗角落里的野狗,也都拴上了狗链,平时扔点骨头,关键时刻直接放出去咬人。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
什么道德绑架,什么舆论危机。
全成了物理层面的直接超度。
这波操作属于是把太平洋的水都抽干了,就为了给天下人看看底下的针长什么样。
他堂堂榜二,此刻竟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生出这种感觉,他知道是自己还心中有所希冀。
张韵诗在周途空岛上成了大佬。
一些事情他是知道的,这让他心存了那么一内内的念想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