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问道:“你想....当它没发生?”
陆景文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快,硬着头皮说道:“没错,那是....在我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意外,我们....昨晚就是一个错误,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了。”
其实他也在暗示“是你行为不轨”以及“我是被强迫的”,希望曼斯能听懂。
错误?不要再提起?
曼斯脑中循环着这几个字,忽然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僵硬的陆景文,青白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陆景文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怒意。
“既然你认为那是错误,是耻辱,那就再也不见吧。”
说完,曼斯居然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上一秒还在床边,下一秒就已经出了门,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陆景文傻了。
他没想到曼斯反应会这么大,怎么说走就走....等等!不行!他还要把曼斯带回去啊!怎么能让他跑了?
而且……这人怎么能这么渣?在他们星球这种事都是这么随便的吗?
(是你自己说就当没发生的......)
陆景文忽而也冒出一股无名火,冲着门的方向就大吼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然而曼斯性子果决,人已经不在旅馆范围内了,陆景文急忙放出能量触手,瞬间从窗户往楼下四散而去,终于在距离旅馆一百多米的地方发现了曼斯的身影,这都快出小镇了!
陆景文脑子一热,什么纠结,什么羞耻,什么选择,通通都被抛到了脑后,他顾不上浑身酸痛,“缩地成寸”发动!
曼斯刚疾驰到一片树荫下,这时候太阳最大,室外的小镇居民不多,根本没人注意到一抹影子从烈日下窜过。
下一瞬,曼斯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华国男性,在急速移动的影子闪过时突然探手,精准的拽住了曼斯的胳膊,一脸怒气的说:“你不能走!”
曼斯似乎对他的出现方式非常意外,停下脚步,微微挑眉,血眸斜睨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向愤怒且急切的陆景文,方才的冰冷怒意似乎散了些,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陆景文死死抓着曼斯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执拗,理直气壮的说:“虽然你是外星人,可来到地球就必须接受人类的监管!不能到处乱跑!”
心道这家伙也跑的太快了!这要真跑没影了上哪儿找去?
谁知曼斯居然发出一声哼笑:“这里是w国吧?要监管也轮不到华国。”
嘿!地理和法律知识都学挺快的啊?
陆景文一噎,随即更气,吼的也更大声了:“你第一次出现是在华国!在华国领土上!你就该归华国管!”
“然后呢?” 曼斯不急不缓地问,甚至微微俯身,凑到陆景文耳边问道:“把我抓回去,关起来,继续研究?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在陆景文心头上,让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抓着曼斯胳膊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两人就这样在树荫下僵持着,一个只穿着背心短裤,头发凌乱、满脸怒意,另一个就像刚从宴会中走出来透气的贵族,衣衫整洁,神情淡漠,气氛诡异又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陆景文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慢慢平复。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生气,渐渐的,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这些年他从来没在工作中发过这么大的火,冷静一些后他隐隐明白了曼斯生气的原因。
曼斯或许在向自己....告白?(实际上相当于求婚)
陆景文有些不确定,而自己不仅拒绝了,还表示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好像....是挺伤人的。
而且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和工作无关,属于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抓着曼斯的手,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疲惫与坦诚:“曼斯,我不是……我不是同性恋,我接受不了和男人…更别说成为你的伴侣。”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适的理由了,就算要谈,他也该找女人啊,谁能想到会被一个外星人同性表白?他并不是在否认曼斯本人,只是因为性别不合适......
曼斯听了十分疑惑,直言道:“你是说你更喜欢女人吗?可昨晚....我没看出来你哪里‘接受不了’。”
陆景文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他从昨晚到现在都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就这么血淋淋的被曼斯戳破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以为自己会崩溃,痛苦,没脸见人,感到恶心,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甚至想杀了曼斯......
然而没有。
他不敢去回忆,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回味。
这比任何负面情绪更他崩溃!
因为....曼斯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被他锁死多年的大门。
门后是他一直在逃避的潜意识,是他不希望自己得知的真相,是他习惯性把某些行为合理化的心理防御机制,更是一直被压抑着的....真实的自己。
陆景文从小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父母感情不错,他又是独生子,接受着高等教育,还当过兵,做过刑警,他的日常生活中从没出现过同性恋(工作接触除外)。
他对同性恋没有任何歧视,只是不同的生活方式罢了,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踏入这个“禁忌”的世界。
在被戳破的那一瞬间,他就想起每次遇到合适的女生时,自己都会找借口暗示她们“不适合自己”,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还没打算进入婚姻,却从未深究过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心动过。
原来,他一直都不喜欢女人。
陆景文傻愣愣的站在树荫下,双眼放空,他大学的课程里有犯罪心理学,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已经察觉了真相,却立刻启动心理防御机制,将一切“合理化”了吧。
他真的不歧视同性恋。
但是....他是刑警,一直单身就罢了,一旦被人发现他是同性恋....工作立即就没了,父母也会被外人指指点点,他不能毁掉自己的事业,更不能让父母丢人啊!
他刚才的愤怒也终于有了更清晰的解释,因为曼斯即将撕开这张自己编织了多年的假象和伪装。
而撕开它的人,居然还打算一走了之?
曼斯并不知道陆景文此刻正经历着史诗级的天人交战,他感知到的只有震惊,以为陆景文是被自己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于是他立即补充道:“不过......我不是男人,景文,所以你算不上‘同性恋’,最多是....‘异族恋’。”
陆景文缓缓看向曼斯,下意识反问:“你不是男人?难道……是女人?”他傻傻的将视线集中到曼斯的下半身,他对昨晚的记忆太深刻了,血族....管这种叫女人吗?
曼斯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平复:“血族....你们似乎是这么称呼我们的,我们只有一种性别,特征更偏向于你认知中的‘男性’,但我确实不是你们所说的‘男人’,更不是‘女人’。”
只有一种性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