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曼斯第一次对一个异族吐露心声,但他的语气却越发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无赖的狡黠,说道:“所以,你究竟是不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谁也不会知道了,我说你是,你就是。”
他收紧手臂,将裹成蚕蛹的陆景文镶进怀里,冰冷的气息拂过被沿。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去‘搭理’其他人类。” 他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陆景文盯着对面的墙壁,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心想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听甜言蜜语,原来听着这么舒服,就像整个人浸泡在温水里,又想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能量,总之就是莫名让人想去相信它......
可他并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尽管渴望得到独一无二的爱,但他知道那太难了,曼斯说的这些话也许此时此刻是发自内心的,但以后呢?
很多人只求曾经拥有,但陆景文不是,他更加贪心,如果终究不属于自己,那....又何必开始呢?
所以尽管接受了曼斯,陆景文却不敢去相信,只当这是一段短暂的体验,毕竟自己已经二十八九岁,也该体验体验了。
他没说话,只是再次把脸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曼斯那句近乎霸道的“我说你是,你就是”。
他当然愿意去相信。
可理智就像一根针,不断戳破这层温热的幻觉。
曼斯是个男人,这意味着自己永远无法将他带回家见父母,永远无法笑着向他人介绍:“这是我对象”,这段关系不仅无法受到祝福,连暴露在阳光下都不可能。
更糟的是,他还是个外星人。
陆景文从小到大走的每一步几乎都规规矩矩的:参军、考公、进特事处、服从命令、执行任务……他的人生容不得“意外”。
而曼斯,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所以,他不敢信。
不敢信曼斯能在漫长时光中始终如一,也不敢信自己有抵御这一切的坚定信念。
他只能把此刻的感受当作一次短暂的沉溺,就像泡在浴缸里,明知水会凉,却贪恋这一刻的暖意。
曼斯当然感知到了陆景文的悲观情绪。
但他并不着急。
曼斯没见过人类恋爱与婚姻中的谎言与背叛,在他漫长而荒芜的生命里,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一个铁律:纯血皇族一生只忠诚于一人,一旦确定了,便是永恒。
他没有“变心”这种人类式的焦虑。
他的忠诚不是选择,而是刻印在dNA里的本能,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更何况....这里是地球,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人类对他而言不过是毫无攻击力的弱小野兽,是随处可见的食物,他们怎么能和陆景文相提并论?
曼斯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被子顶端露出的一小撮黑发,没再说话,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办法....让景文和自己结成血契。
只有“血契”才能让这个人类安心地陪伴自己,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许是这样的怀抱太安稳,陆景文竟真的渐渐有了睡意,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
............................
次日,陆景文醒来时又差不多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陆景文拥着被子坐起身,身体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却奇异地好了许多。
曼斯闭着眼坐在那一束可怜的阳光里,照在他的皮肤上居然显出一丝暖色,看上去更像人类了。
感受到陆景文已经醒来,曼斯睁眼,血色的眸子立即让那丝人类的影子消失殆尽,重新变得冰冷且诡异。
陆景文起床梳洗,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昨晚买的特产还没分类打包呢。
中午,他特意又去了一趟bob的店,买了一只烤鸡当作午餐,饭后他依次向小镇里的所有熟人告别。
曼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临走前,陆景文严词拒绝了曼斯这个交通工具,开什么玩笑?晚上也就算了,大白天让人看到一大堆行李“嗖”的一下消失在眼前吗?(他买了很多东西,已经有三大箱子了)
他婉拒了Steven和秦佳薇开车送他去机场的美意,打电话约了司机。
车子准时到达小镇,载着陆景文和曼斯驶向xxL市机场,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陆景文靠在窗边,还在看身后逐渐远去的香枝木小镇,却听到一旁的曼斯抱怨了一句“太慢了”,瞬间忍不住翘起嘴角。
抵达xxl市机场附近时才下午三点多,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很长时间。
陆景文寄存了行李,两人在机场外围的商业区闲逛了一下,看到路边有个卖手工木雕的小摊儿,摊主是个笑容憨厚的中年大叔,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热情推销着。
两人原本只是稀奇的看看而已,却被架子上造型别致的手机吊坠吸引了。
曼斯居然主动伸手托起一个雕刻成藤蔓的吊坠,觉得和故乡那种像鞭子一样抽人的植物很像,还挺有意思的。
陆景文看上的却是一个刻着复古花纹的飞鸟,这些花纹似乎和当地的历史文化相关,和旅馆浴室石砖上的花纹差不多......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突然一僵,立即松开了捏住吊坠的手。
谁知青白色的手伸过来,抓住两个吊坠塞入了陆景文手中。
陆景文愣了一下,大叔又热情的说了几句漂亮话,他也就顺势付了钱....这可是机场附近啊,两个手指大的东西就去了他一百多块!
直到走得远了,他才发现吊坠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带点儿辛辣的木质香气。
“我要这个。”曼斯突然捏住那个飞鸟吊坠,将它抽走了,又指了指那个藤蔓吊坠,示意陆景文的戴那个。
??????
陆景文不解,你自己选的不要,怎么还抢我的?
天色渐暗,两人也逛够了,于是回到机场准备候机。
谁知刚进入机场大厅就听见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oh! dear mans! over here!(哦!亲爱的曼斯!这里!)”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修身西裤,戴着墨镜和小圆帽,打扮得相当扎眼的w国男人正用力朝他们挥手,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陆景文脚步一顿,看向曼斯。
曼斯血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低声解释:“好像是那个经纪人,叫麦克还是马克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