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的‘鬼’字还没落地,人已经倒栽葱似的倒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听到那小崽子嘴里低低的‘三’字。
“大哥!”另一个汉子看得这一幕怒上心来,唰地抽出腰间的软剑,便要一刀结果了东儿。
“东儿哥哥!”小蝶大惊,忙冲上前要拉东儿。
可她年纪小,力气小,东儿又被踢伤了,结果不但没能拉动人,反把自己一个趔趄跌到东儿身上。
眼见那软剑就要刺向二人。
斜刺里一抹绿色忽地落在汉子手臂上,他还没看得清是什么,浑身力气已经像是一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如同烂泥倒在地上。
掌心的剑也应声而落。
小蝶大喜,连一直冷静的东儿也松了一口气,其他一起被抓来的小孩则是又吓得缩作一团。
其余两个手下本想上前帮忙,见着这一幕,当即不敢再乱动,只剩下一双眼珠子悄咪咪往内洞瞥去。
而此刻的内洞,安静得能听到羊油滴到篝火上的噼啪声。
夙三望着重新飞回小七掌心的绿蛊,眉头轻挑起,“小师弟,那两个小娃娃你认识?”
绿蛊是夙门疗伤圣蛊,但既然是蛊虫,就不会只一个用途。
被这么咬一口,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不过那人是夙门的外门弟子,他倒不心疼。
“嗯。”小七点点头。
夙三见状,当即啐了一口,“这些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抓到自家人头上来了,我就叫他们赶紧将那两人放了!”
“师兄稍等。”小七将人叫住。
纠正道:“不是把那两人放了,是把整个南沙镇的都放了。”
“什么?都放了!”夙三以为自己听错了,见对方颔首,差点一蹦三尺高。
“这些小猪仔可是我们兄弟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抓到的,若不是遇着大潮,费的功夫只会更多。
现在放了,我们再去哪儿找齐人?”
小七神色如常,“那两个小娃娃,是夏记的人。”
“管它什么夏记冬记的……”夙三不耐一挥手,话没说完,倏地回过神,“夏记?你是说,夏记酒楼?那两个小崽子竟是夏记酒楼的人!”
一提起夏记酒楼,夙三憨实的面容当即阴沉了下来。
他们夙门和夏记,已经结过一次仇了,要不是夏记的小东家横插一竿子,他们也不会丢了陈家这个钱袋子。
没了陈家,夙门上下只能开始节省开支,单拿这回买猪仔来说,都只给一个定金,剩下的则直接赖掉了。
那些人提起他们,肯定没一句好话。
当然,他也不在乎好话孬话的,可不在乎是一回事,丢脸又是另一回事啊!
如今,夏记的人竟然送到了眼前,这不是正好给机会,让他算算总账?
小七看他一眼,“师兄,你难道想用他们报复夏记小东家?”
“有何不可?”夙三轻哼,“我们夙门这些年,可还从没吃过这么大一个亏,此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
“师兄既然要出气,那便去吧。”小七叹口气,自顾自低喃,“只怕出了这口气,我们的太平日子也到头了……”
夙三闻声,刚要暴走的双腿钉在了原地,是啊,他只想着出气,却差点忘了那夏记的小东家裴珩是个什么德行。
虽说只有二十年的寿命,可如今不是还没死吗?
没死就算了,还是个极为护短的。
要是现在伤了这里两个小崽子,裴珩肯定会咬死了他们,届时,指不定还要影响师父修炼长生术。
长生术不仅是师父钻研多年的秘术,同时也是夙门接下来的第二个钱袋子,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思及此,夙三满心不甘,“难不成,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小七淡声说:“所以说,不仅要放了那两个小孩,整个南沙镇的都得放了,全当今日这事没发生。
至于夏记小东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师兄又何必急于一时?”
“难怪,你从一开始就说要将他们全都放了!”夙三咬牙收回目光,仍有些犹豫:“可这样,我们怕是没法及时给师父送人了。”
小七笑着说:“师兄本为夙门上下考虑,耽搁些时日也无妨,等回山,我会替师兄跟师父说明缘由。”
“那就太好了。”夙三感激看他一眼。
又为自己的小心思有些汗颜,他一开始还以为那两个小娃娃是小七的亲人或故交,没想到竟是从始至终为他们在考虑。
这样一心一意为夙门考虑,难怪师父最看重他。
小七望着夙三的身影消失在内洞,宽袖轻动,一缕极淡的草木香从袖口飘了出来。
随后,一个赤金色的虫子出现在掌心。
它只半指大小,浑身肥嘟嘟的,虫身虫脑,两侧长有一对小翅膀,端得一副可可爱爱模样,只是此刻,小家伙恹恹的,一双米粒大的眼珠看小七一眼,便闭上了,唯独剩下小嘴还吧唧了一下。
“今日辛苦你了。”小七摸摸它的头。
然后,捡起一块尖石割开掌心,黑红的鲜血流了出来。
原本有气无力的金蚕蛊一闻这血腥味,立刻扭着身子一步步移到伤口上,吧嗒吧嗒张嘴喝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先前有气无力的小身体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过来,它摇头晃脑的,一双小翅膀还开心地划拉起来。
而面巾下的那张面容,却是又没了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