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皇后话音未落。
“这其三,儿臣有一愚见!”刘令仪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既然皇兄已查验身边侍婢的手腕,以示清白。皇额娘为彰显公允,是否也当查验身边近侍,以示公道?”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后脸色骤变,着急道,“令仪,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令仪屈膝行礼,姿态恭顺,言辞却字字清晰:“儿臣不敢。只是儿臣以为,彻查宫中既是母后的提议,理当一视同仁。若只查皇子宫中,不查皇后宫中,恐难服众。”
她抬眼,目光清澈:“再者,那宫女既能收买太医,身份必不寻常。若真是哪个宫里藏的歹人,查个遍,才显公允。”
皇后正欲反驳,却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公公微微抬眼,朝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莫急,顺着来。
这细微的举动被刘令仪尽收眼底。她心中暗忖:果然,父皇也是这般想的。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令仪所言,不无道理。”
他看向皇后:“既然要查,便查个彻底。各宫皆查,包括坤宁宫。”
皇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端庄:“臣妾……遵旨。”
贤妃见状,忙柔声附和:“皇上圣明。如此方能显皇后娘娘公允之心,也堵住悠悠众口。”
皇帝点头:“既如此,赵德全——”
赵公公躬身:“奴才在。”
“传朕旨意:明日辰时,各宫所有宫女齐集乾清宫前广场,由皇后主持,逐一查验右手手腕。内务府、尚宫局协理,不得遗漏一人。”
“奴才遵旨。”
这旨意一下,便是将此事彻底公开化了。皇后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
刘政适时开口:“父皇英明。只是如此大张旗鼓查验,恐引宫人恐慌。儿臣建议,查验时可设帷幔隔挡,仅由女官查看,以保全宫女体面。”
“准。”皇帝赞许地看了四子一眼,“政儿考虑周到。”
刘令仪又补充道:“父皇,儿臣还有一请。既是各宫皆查,查验时可否由各宫主位娘娘派心腹女官在场见证?如此,既显公正,也免生误会。”
这话说得巧妙——若只由皇后的人查验,难保不会有人趁机做手脚。各宫都派人看着,便谁都做不得假。
皇帝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准。”
“谢父皇。”刘令仪垂首,唇角微扬。
皇后袖中的手暗暗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原想借此事打压四皇子,却不料被反将一军,如今连自己的坤宁宫都要被查。
这刘令仪……何时变得如此机敏?
“若无他事,都退下吧。”皇帝摆摆手,面露疲色。
众人行礼退出。
皇后径直回宫,步履匆匆。刘令仪与兄长落在后面,并肩缓行。
“妹妹今日,倒是让为兄刮目相看。”刘政轻声道。
刘令仪微微一笑:“哥哥说笑了。妹妹只是觉得,既是要查,便该一视同仁。否则,倒显得皇额娘针对兄长似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坤宁宫那位李嬷嬷的表侄女,右手腕上不是正好有块胎记么?”
刘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如何得知?”
“哥哥,秘密。”刘令仪声音几不可闻,“如何得知的?自然是当年母妃离开后,皇后赏她那碟山楂糕时知道的,一日不报非君子,既然宫中有人保你,那那人若是倒台了,岂不是和我当年一样都是蝼蚁。”
刘政沉吟片刻:“你是想……”
“妹妹什么也不想。”刘令仪抬眼看着兄长,“只是觉得,既然要查,便该查个清楚明白。万一真在坤宁宫查出什么,也是皇额娘治宫严谨,大义灭亲。”
她这话说得轻巧,刘政却听懂了其中深意。
若真在坤宁宫查出这么个人,皇后的脸面何在?若不查出来,她今日坚持要查的举动,便成了笑话。
进退两难。
刘政沉默片刻,轻叹:“你行事,愈发像母妃了。”
提到母妃,兄妹二人俱是一静。
许久,刘政才道:“母妃若在,定不愿你卷入这些是非。”
“母妃若在,我们又何须卷入这些是非?”刘令仪声音很轻,“哥哥,这宫中,不争便是死。”
刘政无言。
行至岔路,两人分别。刘令仪回到自己宫中时,素问已候在殿外。
“公主。”素问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
“进去说。”刘令仪屏退左右,只留素问一人。
殿内烛火通明,刘令仪褪下披风,在软榻上坐下:“灵柩那边如何?”
“已安顿好了。”
刘令仪点头:“那边呢?”
“已照公主吩咐,将那消息‘无意’中透露给了李嬷嬷的侄女。”素问答道,“那姑娘果然慌了,今夜便托人往宫外捎信。”
“好。”刘令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明日查验时,你亲自去坤宁宫那边盯着。若那姑娘想遮掩胎记……”
她顿了顿:“帮她一把。”
素问会意:“奴婢明白。”
“还有。”刘令仪放下茶盏,“明日查验,各宫都会派人盯着。你让咱们宫里的人,眼睛放亮些。特别是……二皇兄宫中和六皇兄宫中。”
“公主是担心……”
“我不担心,我只是好奇。”刘令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潭水既然搅浑了,谁知道会捞出些什么?”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远处,坤宁宫的灯火还亮着。
皇后此刻,怕是睡不着了。
坤宁宫,寝殿。
皇后确实未眠。她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疲惫的脸。
“娘娘,夜深了,歇息吧。”李嬷嬷轻声道。
皇后摇头:“明日之事,你可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李嬷嬷低声道,“各宫名单已核对过,查验的女官也都打点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十一公主那提议,让各宫主位派人见证……”李嬷嬷面露难色,“如此,咱们的人便不好行事了。”
皇后反而开始笑道:“她倒是会算计。”
她沉思片刻,忽然问:“你表侄女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李嬷嬷一怔:“娘娘为何突然问起她?”
“本宫记得,她右手腕上,是不是有块胎记?”皇后眼神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