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刘令瑶的声音懒懒的,手里的剪子又咔嚓一下。
碧桃抿嘴笑了,“是!谢谢公主!
“奴等下和你一起挑好看的首饰搭配衣服!没有合适的衣服先收入库房,然后去让尚工局做套新衣裳!”
她捧着那碟雪花酥,兴冲冲地跑回自个儿屋里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刘令瑶继续摆弄她的花草。
咔嚓、咔嚓……
一片叶子落下来,又一片。
与这熟悉的处理方式不同的地方,还有刘令仪的宫里。
含章殿,素问端着那碟雪花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公主,陛下赏的。”
刘令仪正坐在窗前看书,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碟糕点,白花花的,撒着细细的糖霜。
“放那儿吧。”
素问把碟子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刘令仪看着那碟雪花酥,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身,走到案前。
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确实甜,甜得有些腻。
她慢慢嚼着,目光却有些飘远。
这个味道……
和当年大姐赏的那个不同颜色的糍粑,不太一样。
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件事。
那应该是几年前了,大姐第一次做糕点。
在御花园碰巧遇到,大姐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碟颜色奇怪的糍粑,“十一妹,快来尝尝!这是我新做的!”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大姐是真的开心。
刘令仪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难吃,真的难吃,卖相不好看,味道也不好。
可她看着大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只说了一句:“卖相不如御膳房的,这是大姐姐第一次做吗?也很……不错了。”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
刘令仪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谁知当夜,御膳房有人挨打了。
听说是因为“做的糕点不合大公主口味”。
刘令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许久。
她没再去问大姐那碟糍粑的事,大姐也没再来找她尝新做的糕点。
后来,她只是偶尔听人说,大公主还在学做糕点。
做得越来越好看了,但没人知道味道怎么样。
除了——皇后和齐王,还有陛下再没人尝过。
刘令仪回过神来,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以大姐姐的秉性,虽然做事有时没有章法,但是她琴棋书画样样俱佳。
为何就独这糕点,做不好呢?
而此时,栖鸾殿里。
碧桃从屋外回来了,有些不解地问:“公主,你为何幼时开始迷恋做糕点呢?又不尝味呢?”
刘令瑶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随之笑骂道“傻碧桃,因为你家公主怕腰身变宽呀!”
碧桃恍然大悟,笑着点头。
可刘令瑶作为公主还有话,没说出来。
这些话,刘令瑶只能每日自己琢磨,在她幼年第一次做糕点时,便拿去给当时最为年幼的妹妹,刘令仪去吃。
一来,是因为她母妃那时是盛宠,想为母后分担一二。
这二来……二来嘛自然是年纪最小的,才没有防备之心,方便套话。
刘令瑶知道自己什么琴棋书画都会,但她都不喜欢,她喜欢的,是和她那笼中的雀儿一样展翅高飞。
母后见她喜欢,便寻了一只来养着,这一养,便是好些年,这雀儿也不飞了……
她自懂事起,刘令瑶十分清楚一件事。
公公会因为自己是公主,好言待之,御膳房会因为自己是母后的女儿,不说真话,而母后和弟弟,是因为爱自己。
而父皇……呵。
有次她偶尔间尝了自己做的糕点。
那个味道,是不好吃的,一点都不好吃的,一点都不天赋异禀。
谁知她揣着答案,去问那自己拜了四五日的总管。
可他说什么来着?天资聪颖……好一个天资聪颖!!
刘令瑶闭上眼,神伤之际,她在御花园等到了年纪最小的十一妹。
阖宫上下,就只有她没骗我!就……就竟然只有她!
刘令瑶睁开眼,她又重复地说了一次:“傻碧桃……”
但她没说,更傻的是自己,骂碧桃的同时,她也在骂自己。
骂自己当年傻乎乎地端着糕点满宫跑,骂自己傻乎乎地以为只要用心学,就能做好,骂自己傻乎乎地相信那些说“天资聪颖”的鬼话。
可她没想到,父皇真如流言般说的那样,“果真失去了味觉。”
刘令瑶的唇角,她想到那个放没了的盐罐。
那这事情就好办了。
与此同时,含章殿中。
刘令仪翻了几页书,她抬起头,看向素问,“那些流言放出去了?”
素问点头,“是,公主已经办妥了。”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凤栖楼的妈妈传话了,姑娘们已将饵放下了……”
刘令仪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琉璃瓦。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那只能等愿者上钩了。”
素问退下后,刘令仪独自坐在窗前。
她想起那顶被烧毁的轿子,想起那片织金残料上烧焦的“瑶”字,想起那支藏在枕边的白玉簪。
清晨入宫,轿子被烧……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她想了很久,刘令瑶一定有什么马脚没被自己发现,可没被发现,就算了,刘令仪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她望着远处栖鸾殿的方向,望着那片安静的琉璃瓦,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敌人不说——那也索性不找了,让一个新的马脚露出来就好了……
刘令仪转过身。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崔明月,好一个皇后!我们的账还没完呢。
你给我等着!咱们不死不休!
“素问。”
“奴在。”
“让哥哥准备好。”
素问她只是躬身应道:“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安静下来。
刘令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长乐宫的方向,望着那个她发誓要扳倒的人。
她轻声说:崔明月,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