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以为自己仍在失声状态的龙女声音突然拔高，但很快又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家禽般滑稽而嘶哑地断裂。“什么威胁！？”
那四个字实际上在季星澜的火说出那些话后便狠狠给了她腮帮子一拳。
因为发生的所有事都太过荒谬，表情和廉价鸡胸肉冻干一样僵硬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问起——问起这件显然和大便别无二致的前因后果！
‘吊桥效应呀。’
火的回答简直简洁得令人发指。
■■■觉得自己真的要被自己胸口火焰梦到哪说到哪的发言吓昏过去了。
‘所以，事情是这样的……你瞧，在最虚弱的时候，你被一个最糟糕的魔不求回报的救下——呃，怎么说呢？’
‘总而言之是这样的，你的灵魂不是被撕成两半嘛？只剩理性的你在流放之地经历了那么多折磨之后，遇到了一个不求回报走进来的、你能遇到的最精明的魔鬼。然后从头到尾只是问了你他出去就会忘掉的真名！’
‘然后呢……他抱着你走了不知道多久……但是总而言之，他就是全程没有对你做任何坏事！’
‘说句老实话，你真的能保证自己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内心不会产生任何动摇吗？’
……
…………这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扭曲开裂的脸。
‘你先别急呀！我的意思是……如果在那之后，你对阿拉斯托产生了哪怕一分超出你掌控范围的正面情绪……嗯，如果他勒索你怎么办？’
‘如果他拿这件事做筹码怎么办？难道你要永远欠他这个人情吗？’
“……”
■■■简直说不出话来。
或者说，她现在一时间还想不到什么反驳的好理由。
‘更何况那个时候阿拉斯托不是把你们的公司经营的很好嘛？那个时候你超信任他的，对吧？要是他还救了你一命，之后你看见他和夏莉做交易的时候还得了？’
‘你别跟我说不会的！想想看，一个连环杀手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没有趁火打劫，这件事本身就特别不正常！你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吧？’
‘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这份“不正常”，或者什么……呃，魔鬼的真心，然后傻乎乎地对他放松警惕吗？到时候被他骗的裤子都不剩怎么办？’
“……”
■■■抓住机会想要反驳火的用词来着。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还是放弃了；只听着胸口那一小簇白光在自己的脑海中说着只能用可怕来形容的逻辑，面如死灰。
‘你看！你自己都回答不出来！你真的能保证自己不会在之后的相处中，因为“他曾经救过我”这个前提而无意识地降低对他的防备标准吗？’
理直气壮的火就这样一口气把所有理由都摆了出来。
让■■■感觉特别难堪的是，火的举例的每一条居然都如此精准，每一条都让人火大的有逻辑，且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能被得出的荒唐结论……！
【这段记忆确实存在风险，所以应该被暂时封存，她没有资格指责火做的一定不对。】
龙女跪在废墟上，双手几乎扣进自己的面部皮肉，她的肩膀微微发抖，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在掌心的黑暗中抽搐着。
她是真的想反驳。
于是她张开嘴，试图找到一个足以推翻火的逻辑链……
可除了在感情方面斥责火居然替她做了决定，除此之外，她竟找不到任何比这个烂做法更有先见之明的决策。
不仅仅是因为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会考虑的事情。
那时阿拉斯托确实将她们的公司经营的非常好，他甚至能够容忍绝对会背后捅她们刀子的薇尔维特和她们之间相互利用，哪怕这样很有可能会在表面上输沃克斯一筹。
在那场巨大到她甚至会因为害怕溯洄而产生恐慌的意外之后，阿拉斯托居然真的仅仅只是跟自己冷战或阴阳怪气，没有给她找任何实质性的麻烦。
而在小恶魔城事件中，她也确确实实向他展露了真心，她试图协助阿拉斯托回到当年他所在的位置上，哪怕她的姿态对他而言近乎狂妄或自以为是的无礼……但他依然只是摆出自己那张笑脸，没有讥讽她的所作所为。
——直到他不声不响地背着她和夏莉做了一场交易。
她真的能保证自己不会动摇吗？真的能保证自己在经历过甚至被他救了一命之后，依然不去杀了他、因为她会恐慌阿拉斯托救了自己一命后，背后隐藏着她甚至无法承受的阴谋？
……她近乎病态的警惕不会允许她放过阿拉斯托的。
她一定会碎裂的心也是。
那将是比不知道他曾以近乎无条件姿态救过自己一命时更大的灾难。
……同样的，她也无法保证，在她和阿拉斯托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中，那份记忆会不会像一颗隐藏的沉没成本一样，无声地影响她的判断。
……
所以，问题最终又回到火的疑问。
——‘她能吗？’
因为她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那么这个答案……便将默认为否。
“……”
龙女的嘴唇最终抿成了一条直线。
是的，也许她知道。
她知道如果她带着那段记忆，当阿拉斯托和夏莉做交易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可能不会是纯粹的愤怒和冷静的计算。
她的第一反应可能会是——
‘那么他当初救我的时候，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所有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失控了？’
而这个决策，意味着她的主动溯洄——
她可能会在反复的决策中出于怀疑杀死阿拉斯托，而她也再也不会信任他，不论之后溯洄多少次……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无可挽回了。
……
所以……
火是对的。
从纯粹的风险管理角度来说，火做的，确实是真正的最优解。
……
但这不代表她在感情层面和自己已经做过所有蠢事之后，还能接受火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
……哪怕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姿态其实已经和无理取闹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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