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公告罪恶 攻心为上

本章 3578 字 · 预计阅读 7 分钟
推荐阅读: 科普盗墓:国家问会不会分金定穴海贼之力力果实东北往事:一手遮天女子监狱出真龙,出狱后全球震动天月衍我有一座安全城我的次元聊天室影帝那炼丹的闺女全家天生神力,我靠脑子科举

  魂汤。

  他知道,许杨曾提及,那是许家传承数百年的秘药,能将初代宗主许文渊的意识、记忆、毕生所学凝聚成汤,由后人服下,代代传承。他也知道,此药反噬极重,每一任继承者皆英年早逝,无一人活过四十岁。

  现在的许杨就是初代宗主许文渊延续的存在。

  可他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陈述。

  许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

  那玉简比寻常尺寸略小,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知是被人贴身携带、时常摩挲。玉质温润,隐隐有淡青色的灵光流转——那是长期以心神浸润、反复加固封存才会形成的包浆。

  “傀儡术。”许杨将第一枚玉简放在伯言掌心。

  “阵法精要。”第二枚。

  “法器炼制与符文体系。”第三枚。

  他的手指在三枚玉简上依次抚过,动作很慢,像在抚摸旧友的面容。

  “这百年来,我每一世都在整理这些东西。”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每一世都觉得,下一世再整理也不迟。反正还有时间。”

  他的声音渐轻。

  “结果整理完才发现,原来已经来不及了。”

  伯言握着那三枚尚有余温的玉简,指节泛白。

  “来得及。”他说。

  “我给你找续命之法。九天玄女能复活我,也一定有办法——”

  “伯言,不,盟主。”

  许杨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九天玄女复活你,是因为你还有未竟之事。可我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他顿了顿,望向身侧始终沉默的荀雨。晨光从廊檐斜照进来,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安静,垂落的眼睫在颧骨投下细碎的阴影。

  “幽煌霸君已除,执念已了;大西国的丧尸之乱也被你平定,世界没有走上那条毁灭之路,现在我只想,我想好好陪她走完。”

  荀雨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将许杨微凉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轻轻握住。

  那动作很轻,像拢住一片即将飘落的秋叶。

  沉默像潮水,在这片廊檐下无声涨起。

  朱云凡背对众人站着,肩背绷得很直,像一杆插进地里、任风雨捶打也不肯弯折的旗枪。他望着山下百乐镇半成的屋脊,许久,忽然低声开口:

  “许家人呢?你那一堆族人呢?他们知不知道?”

  许杨没有回答。

  朱云凡没有回头。

  又一阵沉默后,他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石屑纷飞,沉闷的钝响惊起檐角栖息的灰雀。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像被夜风揉碎。

  “上次给你的玉简都算是基础,这些是我的原本,你拿去吧;我的脑袋里面已经有一份了。”

  伯言将三枚玉简收入储物袋中最内层的暗格。那处暗格他极少动用,只存放最重要的物品——裂空虫赠予的空间画轴,锁魂簿。

  “本命法宝...”他忽然说。

  许杨抬眼望向他。

  “你方才说,”伯言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原本还想帮我炼制本命法宝。”

  许杨沉默一息,轻轻颔首。

  “我在龙国时,翻阅过历代炼气大师留下的炼器札记。你五极金丹已成,寻常法宝无法承载五行轮转之力,更遑论与本源共鸣、性命交修。”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遗憾。

  “若要炼制真正的本命法宝,需以天外陨铁为骨,以五灵珠为心,再以元婴修士精血为引,在丹火中淬炼九九八十一日…咳咳咳…”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做不到。

  如今的许杨,连凝聚一缕丹火都已是奢望。

  廊檐下一时无人言语。

  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一名身着三虫宗旧式玄黑劲装、袖口绣着虫纹的年轻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上广场,在距离伯言三丈处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因过度惊惶而走了调:

  “启、启禀宗主——!那个、那个韩青林……”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又要自杀!”

  “又?”朱云凡转过身,眉头拧起。

  那弟子不敢抬头,伏在地上语速极快:

  “是、是!这已经是第五次了!看守的师兄说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笔,抄《道德经》抄了整整一夜,今早突然把笔摔了,大喊‘士可杀不可辱’,要用裤腰带自缢!被师兄们及时救下,他又要撞墙,又说要咬舌,师兄们没办法,只能将他手脚都用缚灵索捆在床上……”

  “裤腰带?”朱云凡挑眉,“筑基十阶的修士,用裤腰带自缢?”

  那弟子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石缝里:“回副盟主……他、他说这是尊严问题……”

  朱云凡沉默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将眉眼衬出几分森冷的戾气。

  “尊严。”他轻声重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像含着一枚即将咬碎的毒丹。

  “一个勾结邪修、欺师灭祖、害死同门无数、临阵倒戈又临阵叛逃的货色,跟我谈尊严。”

  他转过身,衣袍因灵力激荡而猎猎作响,迈步便往石阶下走。

  “云凡。”伯言的声音不高,却让朱云凡脚步一顿。

  朱云凡没有回头,肩背绷成一条即将离弦的弓弦。

  “我知道你要留着他做证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砂纸打磨过铁器。

  “可这种人,多留一天都是祸害。你要公开审判,我给你找十个、一百个证人,三虫宗活着的弟子不止他一个。”

  “你找不到。”伯言说。

  朱云凡猛然转身。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他韩青林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欺软怕硬、贪生怕死、连自己祖师都卖的废物——”

  “他知道厉万虫是怎么死的。”伯言平静地打断他,“他也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就三虫宗内门弟子。”

  朱云凡的怒意像被冰水当头浇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真的?”

  “进秘境之前。”伯言说,“我虽然以邪修万噬真君之名活动,但是我的确答应了他,不杀他,而且还是道心誓言保他在三虫宗内不死。”

  廊檐下又是一阵沉默。

  许杨靠在荀雨肩头,缓缓睁开眼。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如纸,呼吸却平稳了许多。方才伯言喂下的丹药与灵力梳理,终究是起了作用——至少,能让他再多说几句话。

  “盟主。”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韩青林此人,确实该杀。但不是现在杀。”

  伯言看着他,没有接话。

  许杨继续说:“三虫宗盘踞此地百余年,以秘境为饵,残害散修无数。可这一切,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是那个在百乐镇搭高台、赠灵虫、满面笑容送幸存者离开的‘仁义宗门’。”

  他顿了顿,苍白的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吴六朋还活着。他在哲江大陆逢人便说三虫宗的恩德,说那只碧玉竹节虫救了他的命。”

  伯言的眉头微微蹙紧。

  他明白了许杨的意思。

  不是不知道真相。是不愿意相信真相。

  三虫宗的“仁厚守信”形象经营了上百年,比大多数元婴修士的寿元还长。每百年,秘境开启,少数“幸存者”被礼送出境,“灵虫赠予”被传为美谈。甲型国的朝堂连看的 权利都没有,周边的散修不愿信——因为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嫉妒,是想夺走属于他们的机缘,以至于骗他们说进了秘境变成了“饵料”。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证人。”许杨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用尽最后力气拉紧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说服的证人。一个让他们自己看见、自己听见、自己不得不相信的证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伯言的肩头,落在那名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三虫宗弟子身上。

  “那个韩青林,被伯言吓破了胆,又被抄写一百万遍道德经搞得此刻已没有求生的勇气,只剩求死的执念。这种人的证词,比任何义正辞严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朱云凡冷哼一声:“你是说,让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孔顺帝面前,哭诉自己当年如何助纣为虐?”

  “是。”许杨坦然承认,“哭得越惨,信的人越多。”

  朱云凡皱眉,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伯言沉默良久。

  他望向山下那片正在重建的镇子,望向那些灰褐短褐的身影如何将一砖一瓦重新垒起,望向湖畔那几株新移植的海棠如何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摇曳。

  “公开审判。”他终于开口。

  “邀请龙国相国龙伯渝,甲型国国主孔连顺,以及哲江大陆东南境内所有宗门,来到三虫宗,当场见证。”

  他顿了顿。

  “以韩青林为污点证人,以瑾琳为秘境幸存者代表,公开陈诉三虫宗以‘免费赠虫’为饵、坑杀散修、掠夺财物之罪行。”

  朱云凡挑眉:“瑾琳?那小姑娘才几岁,你让她上这种场面?”

  “她活着回来了。”伯言说,“她也有权利告诉世人,三虫宗干了什么。”

  他没有解释更多。

  但他知道,瑾琳那双干净得像初雪的眼睛,站在万众瞩目之下时,会比任何慷慨陈词的指控都更有力量。

  因为她不需要撒谎。

  她只需要说出她看见的一切。

  许杨微微颔首,似乎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他靠在荀雨肩头,气息仍虚浮,眼底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还有一事。”他说。

  伯言看着他。

  “赔偿。”

  许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廊檐下荡开无声的涟漪。

  “三虫宗欠那些死者的,不只是公道,还有债。”

  他顿了顿。

  “他们的遗物。他们带入秘境的法器、灵石、丹药。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家人——那些在家乡苦等数年、最终只等来出发三虫宗,杳无音讯的家人。”

  廊檐下一时无人言语。

  朱云凡沉默了。

  他想起强盗湾战后,伯言命君则从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一件件分拣出死者遗物,以三成灵石、全部世俗金银珠宝、大批低阶药材法器为抚恤,由五派掌门转交家属。

  那时他觉得这表弟简直是败家子。

  抢来的东西还没捂热,倒先送出去一半。

  可也是那次之后,象山国五派那些原本只是迫于形势、勉强归附的散修小宗,开始真正把无相宗当成“自家宗门”。

  可此刻,他站在这片刚刚平定、百废待兴的土地上,望着山下那些灰褐短褐的身影如何沉默地搬运石料、夯实路基、将一根根梁木架起——

  他忽然懂了,许杨说得对。

  那是债。

  欠了上百年的债。

  伯言沉默许久。

  他望向许杨苍白的脸,望向荀雨垂落的眼睫,望向朱云凡难得的沉默。

  然后他说:“我去见他。”

  他没有说见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

  虫蜕殿地牢。

  此处曾是三虫宗关押违命弟子、审讯外敌的所在。伯言接手后并未大改,只命人将那些血迹浸透的木架、锈迹斑斑的锁链尽数拆除,换成一式一样的木几、蒲团、笔墨纸砚。

  他本意是让韩青林在此抄经静心、闭门思过。

  可如今看来,这“思过”思得有些过了头。

  伯言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迎面扑来浓重的墨香。那香味太浓,反透着不正常的郁结——不是数日挥毫,是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将一方方松烟墨生生研成血。

  地牢尽头,铁栅栏后,韩青林被以缚灵索固定在床榻边缘。

  说是“床榻”,不过是块略厚的木板铺了一层薄褥。韩青林半躺半坐地倚在墙角,面朝墙壁,身上那件曾华贵雍容、绣满虫纹的掌门袍已被换下,只剩一套三虫宗弟子制式的玄黑劲装——袖口的虫纹被粗针密线绞去,露出底下灰白的布料。

  “韩掌门。”

  伯言在铁栅前站定,声音平淡。

  韩青林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一缩,那是听见熟悉声音后下意识的畏缩,像被抽过鞭子的狗听见主人脚步。可那畏缩只持续了一息,下一息,他的肩背竟缓缓挺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赴死的决绝。

  “龙伯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铁器,“你终于来杀我了。”

  伯言没有说话。

  他示意看守弟子打开铁栅,举步迈入,在距韩青林三步处站定。

  朱云凡没有进来。他抱臂倚在门边,周身隐约有金色电弧跳跃,像一道随时会落下的雷。

  韩青林终于转过头。

  伯言看见他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