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报童（于坤的心事）

　　“第二件事，就是有份紧急情报必须立刻送往后方，务必在今天之内送出去。”

　　于坤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叩着，语气里满是急切。

　　老方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在桌上蹦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王成叛变了？这个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我早就看他贼眉鼠眼不像个好东西，才来上海几天就当了软骨头！”

　　他粗重地喘着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老于你放心，这情报我亲自安排人送走，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王成那狗东西，最多让他活到明天！”

　　老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道，“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

　　看着老方雷厉风行的样子，于坤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自接到消息起，他就像踩在刀尖上行走，生怕一丝疏忽耽误了情报传递，此刻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下来。

　　他重重拍了拍老方的肩膀，沉声道：“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你多保重！”

　　老方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清雅身上。

　　看着那双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他心中起了自己远在乡下的小女儿。

　　老方掏出两块大洋，塞进清雅手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头顶：

　　“老于，这是你的孩子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吃东西，这点钱给孩子买糖吃。”

　　清雅仰着小脸接过大洋，甜甜地笑起来：“谢谢叔叔！”

　　她并不是想要这两块大洋，而是明白这是长辈对晚辈的一份心意，不能辜负了！

　　这份情意在动荡的年月里显得格外珍贵和温暖！

　　于坤没有向老方解释清雅是自己的侄女，因为在他心里，侄女和亲女儿没什么两样。

　　下楼时，他特意在书店里给侄女买了一本儿童读物，以做掩护。

　　离开书店后，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家，在来时的关卡跟日军谎称是走亲戚，若是刚到就返回，难免引起怀疑。

　　于坤盘算着，至少要等到过了中午，装作在亲戚家吃过午饭再回去才合情合理。

　　幸好出门前清雅给哥哥留了张字条，说是跟小叔叔一起出去了。

　　否则等哥哥中午放学回家见不到自己，又要急得到处找她了。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东宾路，当地人都叫它“小东儿”，这里是上海的近郊。

　　虽然比不上菜市街那般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却也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路边的小摊小贩此起彼伏地吆喝着，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市井的喧嚣。

　　于坤领着清雅来到一个支着蓝布棚的馄饨摊前，老板正麻利地用竹篾挑着馄饨下锅，白色的雾气氤氲而上，带着诱人的肉香。

　　“老板，来两碗馄饨。”于坤找了个干净的小方桌拉着侄女坐下。

　　叔侄俩坐着等馄饨，他们打算吃完午饭，再溜达一会儿就往回走。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青花瓷碗里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油亮的虾米，皮薄如纸的馄饨裹着鲜嫩的肉馅，轻轻一咬，鲜美的汤汁就在嘴里爆开。

　　清雅吃得眼睛发亮，心里暗暗想着，要不是小叔叔在身边，她真想多买几碗收进空间慢慢的吃。

　　吃完馄饨，于坤又带着侄女在小东门附近转了转，直到下午二点多了，两人才动身回家。

　　回去的路上出乎意料地顺利，关卡的日军大概是下午犯了困，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仔细盘查。

　　回到平安巷附近，叔侄俩便分开了，清雅去菜市场买晚上吃的菜，于坤则径直走向万花巷。

　　说是买菜，其实清雅不过是去市场转一圈，看看当天的时鲜蔬菜。

　　然后空着手回家，再从空间里拿出新鲜的青菜，装作是刚买的。

　　这个世道，没谁会留意一个几岁女娃到底干什么去了，哥哥给她的买菜钱，她都没动过，全都收进了空间里放着。

　　回到家里时天色还早，清雅觉得有些累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休息。

　　她本想躺一会儿就起来做晚饭，没想到竟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小叔叔和哥哥都已经回来了，哥哥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做晚饭，锅碗瓢盆碰撞发出轻快的声响。

　　而小叔于坤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难事压在心头。

　　清雅有些纳闷，今天刚陪小叔叔把情报安全送出去，怎么他又愁眉不展了？

　　她悄悄走到小叔身边，集中精神，很快就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

　　原来，由于叛徒王成的出卖，组织里有八位同志不幸被捕入狱，关押在守卫森严的日本宪兵队。

　　组织上已经决定今晚就展开营救行动，可宪兵队里岗哨林立，戒备森严，想要救人简直难如登天。

　　于坤虽然没有被安排参与这次行动，但心里始终牵挂着狱中的同志们，自然就坐立难安。

　　既然自己知道了，清雅就准备帮忙，这次那几名同志被关押在离他们家五公里的马思南路的宪兵队里。

　　那个地方清雅还没有去过，当天晚上吃的时候，为了不让小叔叔和哥哥发现，她仍然用了少量的迷药。

　　九点半，清雅见小叔叔和哥哥睡熟了，她立刻拿出夜行衣，穿上以后隐身出了院子。

　　刚刚下了一场雨，雨虽不大，但也淋湿了道路。

　　为了快一些，清雅从空间里拿出来一辆二零款的自行车，两只小腿蹬的飞快！

　　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晚风夹杂着一丝冷意拂过，路边的几盏灯泛着朦胧的光。

　　这时，一支五人的警察巡逻队正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穿着警服，腰间的警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电筒的光束不时的四处扫过。

　　走在最后位置的年轻警察，是前几天才加入的，他对巡逻还带着几分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