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蝶的坟前，苏妙站了很久。
风吹过山谷，带起一片落叶，在坟头盘旋。墓碑上那三个字——“蓝蝶之墓”，是她亲手刻的。刻得很深，希望能经得住岁月的侵蚀。
“走吧。”谢允之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苏妙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墓，转身离开。
队伍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这次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太大。蓝蝶死了，还有十几个士兵也没能回来。他们的尸体被就地掩埋，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苏妙骑在马上，脑海里反复浮现蓝蝶临死前的话:“我替我哥哥赎罪了……”这姑娘，用一生来赎哥哥的罪，最后用自己的命，救了她的命。
“值得吗？”她喃喃道。
谢允之听见了，轻声道:“在她心里，值得。”
苏妙苦笑。是啊，在蓝蝶心里，值得。可她还是难过。
一路向北，半个月后，队伍回到杭州。
杭州城依旧是老样子，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苏妙看着那些熟悉的街巷，心里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半个月前，她离开时，蓝蝶还活着，还笑着跟她说“苏姑娘，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如今，蓝蝶已经不在了。
济世堂门口，小桃正焦急地张望着。见苏妙回来，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眼泪直流:“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苏妙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我回来了。”
小桃哭了一会儿，才松开手，上下打量她:“您瘦了，脸色也不好。快进屋歇着，我给您炖了鸡汤。”
苏妙笑笑，跟着她进了屋。屋里还是老样子，药香扑鼻，病人排着队。见她进来，都纷纷打招呼:“苏大夫回来了！”“苏大夫辛苦了！”
苏妙一一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里，才是她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苏妙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早上坐诊，下午采药，晚上和谢允之一起在西湖边散步。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她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蓝蝶，想起蓝蝶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她临死前的笑容。她会在看见苗疆药材时怔怔出神，想起蓝蝶教她辨认那些毒草时的认真模样。她会在西湖边散步时忽然停下，想起蓝蝶说“西湖真美，比苗疆的山好看多了”。
蓝蝶，成了她心里一道永远的伤。
除夕夜，济世堂张灯结彩。小桃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贴上了春联和窗花。厨房里炖着肉，蒸着年糕，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谢允之早早就来了，手里提着一坛御酒——是皇上赏赐的。赵弈也来了，还带了几个戏班子的人，说要唱堂会。陆明远难得换上鲜艳的衣裳，脸上也有了笑容。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喝酒，看戏，守岁。子时一到，外面响起震天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到了。
苏妙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绚烂的烟火，心里忽然有些恍惚。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圣教、苗疆、太后、蓝九幽、蓝冥、蓝蝶……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谢允之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在想什么？”
“在想，这一年过得真快。”苏妙轻声道，“发生了那么多事，好像一场梦。”
谢允之握紧她的手:“不管是梦是醒，我都在。”
苏妙靠在他肩上，笑了。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五彩缤纷，照亮了整个夜空。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但苏妙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因为过年就消失。他们还会再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