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之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苏妙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多眨。大夫来看过两次，说没事了，就是累的，加上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她听着，心里踏实了些，可还是不敢离开。
安安也守在旁边，不吵不闹。困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醒了就看着谢允之，小声问娘亲爹爹怎么还不醒。苏妙说快了快了，他就点点头，继续等着。
第二天傍晚，谢允之终于醒了。
睁开眼，看见苏妙，愣了愣。
“妙妙？”
苏妙眼眶一热，握住他的手。
“醒了？”
谢允之点点头，想坐起来，眉头一皱。
苏妙按住他。
“别动。大夫说让你躺着。”
谢允之靠回枕头上，看着她。
“安安呢？”
安安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挂着口水。
谢允之看着儿子，嘴角弯起来。
苏妙轻声道：“他守了你一天一夜。困了就趴这儿睡，醒了就看着你。”
谢允之伸手，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
安安动了动，没醒。
谢允之看着苏妙，道：“辛苦你了。”
苏妙摇摇头。
“不辛苦。你活着就行。”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很久没说话。
窗外传来鸟叫声，天快黑了。
安安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谢允之睁着眼，愣住了。
“爹爹？”
谢允之笑了笑。
“安安。”
安安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
“爹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安安等了好久好久！”
谢允之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爹爹醒了。没事了。”
安安趴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苏妙在旁边看着，眼泪也下来了。
林秀端了粥进来，看见这场面，悄悄退出去。
过了很久，安安才止住哭，趴在谢允之身边，不肯离开。
苏妙喂谢允之喝了碗粥，他精神好了些，靠在那儿，看着安安。
安安已经开始叽叽喳喳说话了，说这些天的事，说林秀姨做的饭，说周若兰姨带他玩，说他有多想爹爹和娘亲。
谢允之听着，偶尔问一句，安安就答得更起劲了。
苏妙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谢衍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进门先看了看谢允之，点点头。
“没事就好。”
谢允之问：“宫里怎么样了？”
谢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子死了。”
苏妙心里一震。
死了？
谢衍继续道：“兵败之后，他被围在宫里。大皇子给他留了条路，让他自尽。他选了。”
谢允之没说话。
谢衍道：“大皇子登基了。太后被尊为太皇太后，住在原来的宫里。周阁老当了首辅。”
谢允之点点头。
谢衍看着他，道：“大皇子问你，想不想回朝？他给你留了个位置。”
谢允之摇摇头。
“不想。”
谢衍像是早就料到，点点头。
“那你想去哪儿？”
谢允之看向苏妙。
苏妙看着他，没说话。
谢允之道：“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点地，养点鸡，过安生日子。”
谢衍笑了。
“行。我给你安排。”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
“王爷，王妃，保重。”
谢允之点点头。
苏妙也点点头。
谢衍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安安已经趴在谢允之身边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苏妙靠在床边，握着谢允之的手。
“真的不回去了？”
谢允之点点头。
“不回了。”
“舍得？”
谢允之想了想，道：“舍得。”
苏妙看着他。
谢允之道：“那些东西，争来争去，没意思。我现在有你，有安安，就够了。”
苏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够了。
真的够了。
半个月后，谢允之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谢衍来了，说地方安排好了。
在江南，一个小镇，傍山依水，安静得很。房子是现成的，院子很大，够他们住的。
苏妙听着，心里痒痒的。
安安更高兴，拉着谢允之问那儿有没有鱼，有没有蝴蝶，有没有山。
谢允之说有，都有。
安安就盼着出发了。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谢衍派了马车来，两辆，一辆坐人，一辆拉东西。赶车的是阿青，旁边坐着林秀。周若兰也来了，说要跟着去。
苏妙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些人，都跟着他们。
一家人。
马车动起来，慢慢往前走。
苏妙掀开车帘，往外看。
京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天边。
安安趴在她腿上，问：“娘亲，咱们去哪儿？”
苏妙低头看他。
“去新家。”
“新家好吗？”
“好。”
安安满意了，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谢允之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苏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轧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新家，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