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苏妙盯着他，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王爷怎么了？”
阿青低下头，不敢看她。
“夫人，王爷他……受伤了。”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受伤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伤哪儿了？重不重？”
阿青道：“听说是在打仗的时候被流箭射中，从马上摔下来。伤得不轻，军医说……”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苏妙急了。
“说什么？”
阿青抬起头，看着她。
“军医说，能不能挺过来，看命。”
苏妙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安安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娘，爹爹怎么了？”
苏妙低头看他，蹲下来，抱住他。
“爹爹受伤了。”
安安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苏妙松开他，站起来，看着阿青。
“他现在在哪儿？”
阿青道：“在边关。伤得太重，不能动。”
苏妙转身就往屋里走。
安安跟在后面。
“娘，你去哪儿？”
苏妙道：“收拾东西。去边关。”
安安愣住了。
“我也去。”
苏妙停下，回头看着他。
“安安，你留在家里。”
安安摇头。
“不。我要去。我要看爹爹。”
苏妙看着他，他眼睛里全是泪，可咬着牙不让掉下来。
她心里一酸，点点头。
“好。一起去。”
林秀和周若兰知道了，也要跟着。
阿青他们自然也要去。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北走。
马车跑得很快，车轮轧在路上，颠得厉害。苏妙抱着安安，靠在车壁上，一句话不说。
安安也不说话。
只偶尔问一句：“爹爹会没事吧？”
苏妙就说：“会的。”
走了七天，到了边关。
远远的就看见了军营，帐篷连绵不绝，中间飘着旗子。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血腥的，焦糊的，还有药味。
苏妙下了车，腿有点软。
阿青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道道关卡，最后到了一座帐篷前。
帐篷门口站着几个兵，看见他们，让开路。
苏妙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点着灯，光线昏黄。中间一张木板搭的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谢允之。
苏妙走过去，走到床边，停下来。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脸色白得像纸。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头和一只手。那只手上扎着绷带，绷带上有血渗出来。
他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苏妙跪在床边，伸手摸他的脸。
凉的。
她心里一紧，凑近听他的呼吸。
有。
还在。
她松了口气，眼泪哗哗往下掉。
安安跑过来，趴在床边，看着谢允之。
“爹爹……”
他小声喊，不敢大声，怕吵醒他。
谢允之动了动，睁开眼。
看见他们，他愣了愣，然后嘴角弯起来。
“妙妙……安安……”
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苏妙握住他的手。
“别说话。我们来了。”
谢允之点点头，又闭上眼。
军医进来了，是个老头，胡子花白，看着挺有经验。
他给谢允之换了药，出来对苏妙说：“夫人，王爷的伤很重。那支箭射中了肩膀，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又摔断了肋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大。”
苏妙听着，手心全是汗。
“那他……能好起来吗？”
军医沉默了一会儿，道：“看造化。要是能熬过这半个月，就有希望。”
苏妙点点头。
“谢谢大夫。”
军医走了。
苏妙回到帐篷里，在谢允之床边坐下。
安安坐在她旁边，也看着谢允之。
父子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都安安静静的。
苏妙握着谢允之的手，在心里说：你撑着。我来了。你答应过我的，活着回来。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谢允之像是听见了，手指动了动。
苏妙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凉的，可还有温度。
活着。
还活着。
那就好。
接下来几天，苏妙日夜守在谢允之床边。
喂药，换帕子，擦身子，什么都自己来。林秀和周若兰想帮忙，她不让。安安也陪着，困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醒了就看着谢允之。
谢允之一直在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有时候睁开眼，看见她，就笑一笑，然后又昏过去。
军医每天来看，换了药就走，不多说。
苏妙也不问。
问了也没用。
她只知道，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第七天晚上，谢允之的烧退了。
苏妙正趴在床边打盹，忽然觉得有人在摸她的头。
她抬起头，看见谢允之睁着眼，看着她。
“妙妙。”
声音虽然虚弱，但清醒了。
苏妙眼眶一热，握住他的手。
“醒了？”
谢允之点点头。
苏妙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谢允之抬手给她擦，手还是没什么力气，可她在乎的不是这个。
他在。
醒了。
活了。
安安也醒了，跑过来，趴在床边。
“爹爹！”
谢允之看着他，笑了。
“安安。”
安安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
“爹爹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了！”
谢允之拍拍他的背。
“没事了。”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谢允之点点头。
“真的。”
安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苏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软。
军医来了，给谢允之检查了一遍，说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养着。
苏妙听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允之在边关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这半个月里，苏妙一直陪着，寸步不离。
安安也陪着，有时候跑出去看那些兵操练，回来跟谢允之讲。谢允之听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就是笑。
那些兵知道王爷的夫人和儿子来了，都远远地看着，不敢打扰。有几个胆大的，送了野味来，说给王爷补身子。苏妙收下，让林秀炖了汤，喂给谢允之喝。
半个月后，谢允之能走了。
苏妙扶着他，在帐篷外面慢慢走。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瘦了很多，可精神还好。
安安跟在后面，学着他们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摆的。
苏妙看着，笑了。
谢允之也笑了。
“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谢谢你。”
苏妙摇摇头。
“谢什么。”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山。
安安跑过来，扑进他们怀里。
“爹爹，娘亲，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谢允之看着他，又看看苏妙。
“快了。”
苏妙点点头。
快了。
真的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