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辗转了半个多月才到她手上。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她拆开一看，是周若兰写的。
周若兰，她年轻时候的丫鬟，后来嫁了人，跟着丈夫去了南方。几十年没见了，偶尔通通信，说说近况。
信上写着：
“小姐，您还好吗？我听说姐夫走了，心里难过得很，想回去看您，可身子骨不争气，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我今年也六十了，腿脚不好，眼睛也花了，大夫说是年轻时候太拼，累出来的。”
“您别太难过。姐夫那个人，好人一个，老天爷会保佑他的。您在那边好好的，别操劳，该歇就歇。”
“我这边一切都好。老头子还在，身体还行，就是耳朵背了，说话要靠吼。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孙子今年八岁了，调皮得很，天天上房揭瓦。”
“小姐，我想您了。年轻时候的事，我老想起来。您教我认字，教我算账，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要不是您，我可能就是个小丫鬟，一辈子在侯府里扫地。是您救了我。”
“好了，不写了。眼睛花了，写字费劲。”
“您永远的，若兰。”
苏妙看完信，眼泪掉下来了。
周若兰。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年轻的时候，周若兰是她的贴身丫鬟，跟她一起从侯府出来，跟着她打拼。后来周若兰嫁了人，跟着丈夫去了南方，两人就分开了。几十年过去，各自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过年的时候寄一张帖子。
可周若兰还记得她。记得她教她认字，教她算账，教她怎么跟人打交道。
苏妙擦了擦眼泪，拿出纸笔，回信。
“若兰，信收到了。我挺好的，你别惦记。姐夫走了两年了，我难过了一阵子，现在好多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
“你腿脚不好，就别到处跑了。好好养着。你老头子耳朵背，你就少说两句，省点力气。你孙子调皮，是好事。男孩子不调皮，长大了没出息。”
“我也老了，头发白了不少，记性也不如以前了。不过精神还好，住在河边，种种花，写写戏本子，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若兰，谢谢你记得我。我也记得你。记得你年轻时候的样子，梳着两个丫髻，穿着青色的衣裳，跟着我跑前跑后的。”
“好了，就写这么多。你也保重。”
“苏妙。”
信寄出去之后，苏妙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年轻时候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她穿越过来，变成小庶女苏妙，被嫡母欺压，被姐妹嘲笑，连下人都看不起她。她不甘心，一步一步往上爬，搞事业，搞钱，搞人际关系。周若兰就是那时候跟着她的，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后来她嫁给了谢允之，周若兰也嫁了人，两人各奔东西。几十年过去，各自都有了各自的人生。
苏妙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是因为她赚了多少钱，出了多大的名，是因为她遇到了这些人。
谢允之，安安，婉儿，小念安，老夫人，赵弈，苏文渊，周若兰……
每一个人，都对她好。每一个人，都让她觉得活着有意思。
她站起来，去河边。
坐在石头上，看着河水。
“谢允之，若兰来信了。她说她想我。”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苏妙笑了。
“我也想她。年轻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那时候若兰跟着我，你老嫌她碍事。”
叶子沙沙响，像是在笑。
苏妙也笑了。
“你这个人，醋劲儿真大。连丫鬟的醋都吃。”
她靠着石头，看着天。
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
苏妙忽然觉得，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