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桂花又开了

　　秋天来了。

　　桂花开了。

　　金黄金黄的花瓣，一簇一簇的，藏在叶子底下，香味飘过来，甜甜的，浓浓的，整个河边都是桂花香。

　　苏妙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笑了。

　　“谢允之，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去年好。”

　　风吹过来，花瓣飘下来几片，落在她头上，肩上。

　　苏妙伸手接了一片，放在手心里。

　　小小的，黄黄的，软软的。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这棵树的时候。那时候它还是棵小树苗，细细的，矮矮的，风一吹就晃。她天天浇水，天天看，盼着它长大。

　　现在它长大了。比房子还高，比伞还大，花开满树，香飘十里。

　　可种树的人，不在了。

　　苏妙把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河水里，顺着水流慢慢漂走。

　　苏妙坐在石头上，看着河水。

　　河水还是那样，哗啦啦流着，跟几十年前一样。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远处有鸭子游过，嘎嘎叫着，吵吵闹闹的。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周若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姐，您在看什么？”

　　苏妙道：“看河。”

　　周若兰也看着河。

　　“这河真好看。看了几十年了，还是好看。”

　　苏妙点点头。

　　“对。看不够。”

　　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河水，闻着桂花香，谁都不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妙忽然开口。

　　“若兰，你说，人这辈子，什么最重要？”

　　周若兰想了想。

　　“遇到对的人。”

　　苏妙看着她。

　　“对的人？”

　　周若兰点点头。

　　“对的人。比如您，比如我那个死鬼，比如姐夫，比如安安，比如小念安。遇到对的人，这辈子就值了。”

　　苏妙笑了。

　　“你说得对。遇到对的人，这辈子就值了。”

　　她靠着石头，看着天。

　　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

　　她想起那些对的人。

　　谢允之。安安。婉儿。小念安（大）。小念安（小）。老夫人。赵弈。苏文渊。周若兰。

　　每一个人，都对她好。每一个人，都让她觉得活着有意思。

　　她这辈子，值了。

　　“若兰，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周若兰点点头。

　　“您睡吧。我陪着您。”

　　苏妙闭上眼，靠着石头，听着河水哗啦啦响，闻着桂花香。

　　风吹过来，暖暖的，像是在抱她。

　　她忽然觉得，谢允之就在旁边。坐在石头上，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笑。

　　“妙妙，你来了？”

　　苏妙笑了。

　　“嗯。我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

　　“那好。咱们一起看河。”

　　“好。一起看。”

　　苏妙靠在石头上，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周若兰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但她没出声。

　　她知道，小姐去找姐夫了。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桂花还在飘，河水还在流，风还在吹。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只是苏妙，不在了。

　　安安来的时候，看见苏妙靠在石头上，闭着眼，脸上带着笑。周若兰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安安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苏妙的脸。

　　“娘，您去找爹了？”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安安的眼泪掉下来了。

　　“娘，您走好。到了那边，替我跟爹问好。说我想他。”

　　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桂花树。

　　花开得正盛，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安安忽然觉得，爹和娘，都在那棵树里。在每一片叶子里，在每一朵花里，在每一阵风里。

　　他没哭。

　　他笑了。

　　“爹，娘，你们好好的。儿子会照顾好这个家。”

　　桂花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像是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

　　安安转身，往回走。

　　小念安（大）站在门口，看着他。

　　“爹，奶奶呢？”

　　安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奶奶去找爷爷了。”

　　小念安（大）愣住了。

　　“她不回来了？”

　　安安摇摇头。

　　“不回来了。”

　　小念安（大）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要奶奶走。”

　　安安把他抱进怀里。

　　“念安，奶奶没走。她在那棵桂花树里。在每一朵花里，在每一阵风里。你闻见桂花香了吗？那就是奶奶。”

　　小念安（大）吸了吸鼻子。

　　甜甜的，香香的。

　　“闻见了。”

　　安安道：“奶奶在看着你。你要好好的。好好练刀，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小念安（大）擦了擦眼泪。

　　“嗯。我会的。”

　　安安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进院子。

　　院子里，婉儿抱着小念安（小），站在那儿，泪流满面。

　　安安走过去，把她们母女俩抱进怀里。

　　“别哭了。娘去找爹了。她高兴着呢。”

　　婉儿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小念安（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咯咯笑着，伸手抓安安的头发。

　　安安笑了。

　　“小念安，你奶奶走了。但她会看着你的。你要好好的。”

　　小念安（小）笑着，眼睛弯弯的，跟苏妙一模一样。

　　安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娘没走。

　　就在小念安（小）的眼睛里。

　　在那棵桂花树的每一朵花里。

　　在河水的哗啦声里。

　　在风的吹拂里。

　　在每一个她爱过的人的心里。

　　安安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天蓝蓝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

　　他忽然想起苏妙说过的一句话。

　　“安安，人死了，不是没了。是变成别的东西，陪着活着的人。”

　　他笑了。

　　“娘，您变成什么了？桂花？风？还是水？”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桂花香。

　　安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甜甜的，香香的。

　　是娘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着那棵桂花树。

　　花开得正盛，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笑了。

　　“娘，我知道了。您变成桂花了。跟爹一起。”

　　风吹过来，桂花飘下来，落在他头上，肩上，手心里。

　　安安握紧那片花瓣，放在胸口。

　　“娘，谢谢您。这辈子，有您这样的娘，值了。”

　　远处，河水哗啦啦流着，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

　　安安，好好活着。娘在天上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