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很不爽。
那棵被陆总“开过光”的杨树,叶子碰撞,声音确实清脆。
咔嚓咔嚓的,跟嚼薯片似的,听着就得劲。
但他站在树下,听了半天,总觉得不对味。
“不对。”
王大爷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儿。
“声音是从叶子上传出来的。”
“可黄瓜没叶子啊。”
“根子,还在别的地方。”
他背着手,踱着步,回了三号食堂的后厨。
后厨里,一群顶尖的物理学家和材料学家,正围着一台高精度监视器。
屏幕上,是一根黄瓜的实时影像。
激烈的研讨会正在进行。
“我坚持认为,黄瓜内部的纤维结构,在特定频率的声波下,会产生共振性断裂!”
“不,关键是温度!必须在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下急速冷冻,再用高能激光刀切割,才能实现完美的脆!”
王大爷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一群书呆子。
懂个屁的做饭。
他没出声,走到角落,从一个生了锈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菜刀。
刀身布满豁口,刀刃钝得能当尺子用。
这是他刚来红星湾时,从废品堆里捡的,一直没舍得扔。
他无视了旁边那台价值上亿的等离子切割设备。
也无视了那些能将材料精确到原子层面的激光刀。
他就这么拎着这把破菜刀,走到了后院的磨刀石前。
嘶啦——
嘶啦——
粗糙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后厨院子里响起。
单调,重复。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麻的节奏感。
这一幕,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瞬间传遍了全球。
麻省理工学院,茶叶蛋系。
系主任谢尔顿·库帕,身体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王大爷那朴实无华的动作,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返璞归真!”
“他放弃了所有高科技的辅助,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力与刃的交互!”
一个博士生满脸茫然。
“教授,他……不就是在磨刀吗?”
谢尔顿的眼神变得近乎癫狂。
他猛地转身。
“磨刀?”
“他磨的不是刀!”
“是在磨一道法则!”
“一道能斩断万物内在联系的,绝对的切割法则!”
他一个箭步冲到白板前,疯狂地擦掉了之前关于“黄瓜纤维共振”的全部公式。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论刀锋上的宇宙弦理论——从宏观物理行为探索普朗克尺度下的切割法则》。
一篇足以让整个物理学界再次剧烈地震的论文,开始酝酿。
……
五角大楼,地下掩体。
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王大爷磨刀的动作被放大了数百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鹰派将领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桌面的水杯高高跳起,水花四溅。
“概念性切割武器!”
他嘶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虬结蠕动。
“他正在制造一种能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的武器!”
“想象一下,这把刀一旦磨成,他不需要导弹,不需要航母!”
“他只需要对着我们的卫星地图,轻轻一划!”
“我们的航母战斗群,我们的空军基地,甚至我们的白宫!”
“就会从‘存在’这个概念上,被直接斩断!”
“凭空消失!”
“这比核武器恐怖一万倍!”
总统瘫在椅子上,面色灰败,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漏风般的声音。
“我们……我们该怎么防御?”
“用什么来抵挡一把能切割‘概念’的刀?”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
而风暴的中心,王大爷对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只是觉得,这刀,磨得手酸。
“他娘的,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他放下菜刀,拿起旁边的大茶缸,准备喝口水歇歇。
茶缸里,那块神秘的赤红色矿石,依旧静静地躺在水底。
或许是晃动得太厉害。
一滴泡着矿石的茶水,从缸沿溅了出来。
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了那把刚磨了一半的破菜刀的刀刃上。
滋——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滴茶水,没有滑落,而是瞬间被刀刃吞噬。
下一秒。
异变突生!
那把原本锈迹斑斑、豁口遍布的破菜刀,开始了逆转。
锈迹,肉眼可见地褪去,露出底下锃亮的金属。
豁口,被一种未知的物质填满、抚平。
整个刀身,开始散发出层层奇异的辉光。
刀刃处,光芒汇聚,薄得透明,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光线的痕迹。
王大爷揉了揉老花眼,端起菜刀。
“嘿,这水……还能除锈?”
他没多想,只觉得这刀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锋利,趁手。
他拎着这把脱胎换骨的菜刀,回到了后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手中的刀吸引。
那不是一把刀。
那是一道凝固的闪电。
是一缕被捕获的绝对零度寒光。
王大爷没理会那些呆滞的目光。
他走到案板前,随手拿起一根黄瓜。
“就是这个劲儿!”
他嘟囔了一句,回忆着那棵杨树叶子发出的声音。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菜刀。
对着那根黄瓜,凭着感觉,随手一拍!
这一拍,动作不快。
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把闪烁着辉光的菜刀,在距离黄瓜还有一厘米的地方。
停住了。
刀锋,根本没有接触到黄瓜的实体!
在众人眼中,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全球二十亿双眼睛,透过无数个屏幕,死死地盯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一厘米。
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大爷失手了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致清脆的声响,凭空炸响!
那声音,不是黄瓜碎裂。
是极寒冬夜,坚冰炸开的脆响。
是琉璃盏,砸在玉石地上的决绝。
是世界观,在脑海里轰然坍塌的巨响!
那根悬在案板上的黄瓜,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
它自己……
碎了!
它不是被拍扁,不是被砸烂。
而是均匀地、整齐地、遵循着某种神圣的几何法则,碎裂成了十几块大小完全一致的菱形碎块!
每一块的切面,都光滑如镜!
这一刻,全世界万籁俱寂。
所有屏幕前,无论是五角大楼的将军,还是华尔街的巨鳄,无论是mIt的教授,还是正在排队买菜的大妈。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那一声清脆得让灵魂战栗的“咔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