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祭坛前,黑碎片放在凹槽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洞天钟贴着我的胸口,有点发烫。赤阳草的根还缠在钟上,像是护着什么东西。我没动,手按在地上,泥土很冷,裂缝边有灰在飘。
后面传来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不稳。每一步都拖得很慢,落地时还在抖。我慢慢回头。
柳如烟走过来。她脸色发青,嘴唇干裂,额头全是汗。左手死死压着心口,右手扶着一块断石头才没倒下。她走到离我五步远的地方,膝盖一弯,直接跪倒在土里。
她低着头,头发盖住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陈玄……救我。”
我没动。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瞳孔缩得很小。“情蛊又发作了。这次比上次疼十倍。它在烧我的经脉,我能感觉到……它要毁了我。”
我说:“你来之前,就知道会这样。”
她喘着气,肩膀一抽一抽。“我知道……但我没别的路了。合欢宗已经不要我了,血手那边也派人杀我。我现在谁都不能信,只能来找你。”
我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药囊挂在腰上,里面有几瓶丹药。我的手指划过其中一瓶,瓶子很冷,封口用了三层蜡。
“你说你无路可走?”我问,“那你右袖里藏着的东西,是想干什么?”
她身子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她笑了,笑声很难听。“你还真是……什么都看得见。”
她右手一抖,一根细针落在掌心。针尖发蓝,针尾刻了一圈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她没否认,也没收起来,就让它放在那里。
“这是我最后的保命手段。”她说,“只要扎进你脖子,你能晕三息。三息时间够我逃出十里。但我没用。因为我知道——你早就防着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光,像是在求生。“我可以为你做事。我知道合欢宗的情蛊怎么炼,知道他们和血手之间的交易路线,也知道他有几个眼线埋在丹盟附近。只要你肯帮我压住情蛊,我就不再对你动手。”
我说:“你偷我修炼笔记那晚,也说了类似的话。”
她嘴唇抖了抖。
“你说只是好奇,想看看散修是怎么炼丹的。你说不会外传。结果呢?三天后,血手就在黑市卖‘九转凝魂散’的配方,和我笔记里的写法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当时……我是被逼的。”
“现在呢?你是自愿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试探我有没有破绽?”
她猛地抬头,声音变大:“我是自己来的!没人指使我!我连宗门的传讯符都毁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撕了这张脸给你看!”
她抬手就要往脸上抓。
我开口:“别动。”
她手停在半空。
我说:“你不用自残证明什么。我知道你是自己来的。因为你身上没有合欢宗的香味,也没抹惑心粉。你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没做。这说明你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但这也说明,”我接着说,“你更危险。一个放弃掩饰的人,要么是真的投降,要么是准备拼命。而你——不是真心归顺。”
她眼神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情蛊什么时候发作?”我说,“那是我亲手种进去的。它的痛感、周期、强度,我都清楚。你每次疼的时间,我都记着。今天不该疼。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你自己催的。”
她不说话。
“你用了‘逆引术’,强行让蛊虫咬你的心脉,让自己看起来快死了。你想让我心软,想让我拿出解药。可我没有解药。我只能压制。你想要活命,就得付出代价。”
她终于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说实话。你刚才那根针,是谁给你的?”
她沉默。
“不说也没关系。”我说,“我可以等。等你下次发作,再严重一点的时候,你自己就会说出来。到时候你求的就不是活命,而是别再疼了。”
她突然抬头,眼里全是恨。“你和血手有什么区别?你们都喜欢看别人痛苦!”
我冷笑。“我和他的区别很简单。他让人痛是为了控制,我让人痛是为了防备。你现在有多难受,是你之前做的事换来的。我不多罚你,也不轻饶你。”
她咬牙,指甲抠进泥土里。
“我可以告诉你针是谁给的。”她说,“但你要答应我,让我活着离开这里。”
“不行。”
“为什么?我已经没有威胁了!”
“因为你还在谈条件。”我盯着她,“真正服软的人,不会讨价还价。他们会直接跪下,把所有事都说出来,然后等我决定要不要留他们一口气。而你——还在算计。”
她浑身发抖。
“你听着。”我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你可以留下,也可以死在这里。但如果你想活,就必须做到三件事。第一,交出身上所有毒器。第二,说出你最近三个月见过的所有人。第三,把你体内情蛊的运行图告诉我,让我能随时控制它。”
她摇头。“第三条我做不到。情蛊一旦泄露运行轨迹,我就彻底没了反抗能力。你会随时杀了我。”
“没错。”我说,“所以我才要你交出来。”
她盯着我看很久。
然后她笑了,嘴角裂开,渗出血。“好。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想收我。你只想让我低头,看你有多狠。”
我没否认。
她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有三枚针、一颗黑色药丸、一张折叠的纸。她一件件放在地上。
“这是全部了。”她说,“我没有藏。”
我把药囊取下,倒出一枚丹丸。丹丸灰白色,表面有一道细裂纹。我扔给她。
“吃下去。”
她接过,闻了闻,没犹豫,直接吞了。
几秒后,她身体一震,出了更多汗,但呼吸稳了些。痛感被压住了。
“这只是暂时的。”我说,“一天有效。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没说实话,它就会反噬。你会比刚才疼十倍。”
她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感激,只有怨恨。
“你赢了。”她说,“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我没回答。
远处风吹过焦土,扬起一片灰。祭坛上的符文不动了,但地面的裂缝还在微微张合。
我转身,回到黑碎片旁边。蹲下,继续看着它。
柳如烟还跪在原地。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在泥土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很浅的痕迹留在地上,很快被风吹没了。
她的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块红斑,正慢慢浮现,形状像一朵没开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