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30日,下午两点,硅谷新科技大厦。
陆彬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三家分公司的感谢信已经发过来了。
东南亚那位写得最长,南美那位写得最正式,欧洲那位只写了一句话:“陆董,十三天半,我记住了。”
他笑了一下,把邮件关掉。
手机响了。
是奥克兰的号码。
“陆彬。”老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谈完了?”
“谈完了,史密斯叔叔。”
“怎么样?”
陆彬沉默了两秒。
“十三天半。”
老人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很轻,但听得出是真的高兴。
“十三天半。比十七天少了三天半。他们满意吗?”
“满意。”
“你呢?”
陆彬想了想。
“我也满意。”
老人又笑了。
“那就好。晚上有空吗?”
陆彬愣了一下。
“有空。”
“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下午四点,特斯拉再次驶上通往奥克兰的大桥。
冰洁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斯密斯叔叔叫你去,没说为什么?”
“没说。”
冰洁点点头,没再问。
四点半,车停在白色小楼门前。
这次门是开着的。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进来。”他说。
客厅还是老样子。书架、书桌、台灯、一摞书。
但这次,老人没让他们坐下。他直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个硬壳本。
“这是2009年的日记。”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开。
陆彬和冰洁凑过去看。
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很清楚。英文写得很工整,偶尔有涂改的地方。
老人翻到某一页,停住。
“2009年9月10日。”
他指着那天的记录。
陆彬低头看。
那一页只有三行字:
今天,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新零售系统1.0,在研发总监李文博的带领下,研发团队通过了第一次压力测试。
李芸的女儿冰洁和女婿陆彬从中国来到旧金山,冰洁接替李芸的财务工作,向我推荐冯德.玛丽任职财务部总监。
陆彬看着那几行字,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往后翻。
2009年10月3日,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经过多日的筹备,彩排,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半年庆典圆满成功。
2010年3月,新零售系统1.0全球成功发布,下载量达到1亿户。日记写:我们做到了,冯德.玛丽女士担心的烧钱的机器,转变成为了公司盈利的印钞机。
2017年10月,我辞去董事长职位,提名深圳量子科技cEo陆彬接任董事长,董事会全票通过,陆彬任职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董事长。
老人合上本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陆彬摇头。
老人看着他。
“因为今天下午,我在写今天的日记。”
他顿了顿。
“我写的是:2023年10月30日,陆彬谈完那场谈话,把十七天变成了十三天半。他没赢任何人,但他让三个人都笑了。”
陆彬没有说话。
老人把本子递给他。
“这一页,你留着。”
陆彬愣了一下。
“史密斯叔叔,这——”
“留着。”老人打断他,“我七十三本日记,以后都是要烧掉的。但这一页,你可以留着。”
陆彬接过本子,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老人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老橡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剩下的一半在风里轻轻晃。
“陆彬。”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写日记吗?”
陆彬想了想。
老人摇摇头。
“为了忘掉。”
他转过身,看着陆彬。
“写下来,就不用记在心里了。心里空出来的地方,才能装新的东西。”
陆彬没有说话。
冰洁站在旁边,看着这对老人和年轻人,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说的那句话:现在求的是人心。
她好像有点懂了。
下午五点半,他们告辞。
老人送他们到门口。
“陆彬。”
“史密斯叔叔。”
“下个月,我要去英国住一段时间。”
陆彬愣了一下。
“去英国?”
老人点点头。
“七十岁了。女儿在英国,孙子在英国。去住一段时间就回来。”
他伸出手。
陆彬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老人没有拥抱。只是握着手,看着他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
陆彬没有说话。
老人松开手,看向冰洁。
“冰洁。”
“史密斯叔叔。”
“告诉你爸妈,环球旅行的事,我记着呢。明年春天,跟你爸爸妈妈、晓梅的爸爸妈妈,一起开始环球之旅。”
冰洁点点头。
“我会告诉他们的。”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看着特斯拉驶离,看着那辆车消失在下坡路的尽头。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书桌上,那本2023年的日记还开着。
他坐下,拿起笔,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又加了一行:
他们走了。我看着车消失在路尽头,忽然想起2009年第一次见他们的样子。那时候他们那么年轻,眼睛里全是火。现在火还在,但已经烧成了光。
这大概就是传承。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正在落下。老橡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草坪的边缘。
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他站了很久。
傍晚六点半,特斯拉驶进帕罗奥图的车库。
陆彬熄火,但没有下车。
冰洁看着他。
“想什么?”
陆彬把手里的那页日记递给她。
冰洁接过来,低头看。
2023年10月30日,陆彬谈完那场谈话,把十七天变成了十三天半。他没赢任何人,但他让三个人都笑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留着。”
陆彬点点头。
他们下车,走进屋里。
后院,谦谦和睿睿还在摆弄那台套件。读数屏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黄昏。
睿睿抬头看见他们。
“爸!妈!你们回来了!”
陆彬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三条曲线。
绿线还在3.2的位置,几乎没有波动。
“今天稳吗?”他问。
“稳。”睿睿说,“一整天没飘。”
陆彬点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身后,冰洁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页日记。
远处,101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流动。
近处,后院的读数屏还在亮着。
他走回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暮色正好落在草坪上,把那台套件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