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长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拍，弯下腰就盯着地图，手指在那三个方向上快速点了几下，又收回来，攥成拳头！
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李成达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美械师，看来这是老蒋的嫡系部队过来了，这光头，是要硬起来了吗？”
李成达此时脸上的汗更多了，伸手随意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水光！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师长，赶紧做决断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三个美械师，加上103师残部，咱们129师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四面夹击！”
刘师长没有说话，而是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像要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一样！
胸膛喃喃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刘师长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歪斜的木窗！
窗外，远处的天空被炮火映得发红，一阵一阵地闪，像打雷了一样！
硝烟的味道顺着窗户飘进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刘师长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后，声音放低了！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李成达闻言随即就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刘师长转过身，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马家镇的位置，声音突然高了！
“赶紧让战士们就地挖战壕，构建防御阵地，打了一辈子仗，还怕他们？”
说罢便语气顿了顿，手指移到会宁周边，点了两下！
“另外，通知会宁周边的解放军部队，请求他们紧急支援！”
第四纵队指挥部设在会宁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沟里，几顶帐篷搭在树林中间，四周拉满了伪装网！
司令员韩覆渠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那份刚从129师发来的电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然后盯着地图上那三个标注着美械师番号的位置，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转身就往外走！
副总司令成昆的帐篷就在指挥部最里面，此时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员，见韩覆渠过来，赶紧就掀开门帘！
里面的成昆，这会正坐在行军床上看文件，见韩覆渠进来，就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
韩覆渠把电报递过去，声音又急又沉的汇报道！
“成副总，129师那边来报，三个美械师朝他们压过去了，刘师长请求支援！”
成昆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遍，脸色就沉下来了！
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三个位置上点了几下，又收回来，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心里想着，打马家军至少还有个借口，马家军残害红军，罪行累累，这是替天行道！
可要是打这三个美械师，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毕竟那是老蒋的嫡系部队，正儿八经的国军，打他们，就等于公开跟重庆撕破脸！
他成昆多少还是要点脸的，这种事还真不能自己拍板！
于是想到这，成昆就转过身，走到电台前，把电报递给通讯兵！
“转发河源司令部，请老总定夺！”通
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河源司令部里，赵文东正站在窗前抽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肩上，烟雾在光线里飘，像一层薄纱一般！
这时，魏和尚拿着电报走进来，脚步很轻，把电报递过去！
“老总，成副总转来的，八路军129师那边出事了！”
赵文东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起来！
然后把烟叼在嘴里，又把电报看了一遍，确认没看错，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声音很硬！
“光头啊光头，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呐！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顾同胞之情了！”
赵文东把电报拍在桌上，转身对魏和尚说道！
“给第四纵队回电，命令第四纵队集合重兵，最好不要给光头反应的时间，给我用最快速度打残这三支美械师！”
魏和尚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稳住身子继续跑！
电报发到第四纵队指挥部的时候，成昆正坐在行军床上等消息，通讯兵站起来，声音又亮又急！
“成副总，河源回电了！”
成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随即就明白了赵文东的用意！
于是放下电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马家镇的位置上，又移到正宁方向，来回划了几遍，然后转身对通讯兵说！
“给129师发电，让他们迅速往正宁方向转移，接替11军的位置，牵制住正宁县的100师残部！”
成昆语气顿了顿，手指又点了点地图上标注着国军72师的位置！
“命令空军，半小时后对最先增援过来的国军72师实施轰炸！第11军脱离正宁战斗，全力围剿另外的两个美械师！”
通讯兵飞快地记录，然后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随即就在帐篷里回荡！
成昆站在地图前，手指还点着那个位置，一动不动，脑子里似乎在想着什么！
此时的129师本来还在挖战壕，战士们抡着工兵铲，土石飞溅，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刘师长接到电报的时候，正蹲在战壕边上抽烟！
他看完电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别挖了！集合！往正宁方向转移！”
命令传下去后，阵地上一下就乱了，那些灰布军装的身影从战壕里爬出来，有的扛着枪，有的背着弹药箱，有的搀着伤员，有的连滚带爬地往北跑！
军官们扯着嗓子喊，声音一个比一个尖！
“快快快！别磨蹭！”
“东西不要了，人先撤！”
“都跟上跟上，别掉队！”
此时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八路军战士蹲在战壕里，双手死死攥着重机枪的提把，指节都发白了！
那挺机枪枪管还烫着，刚才打完最后一梭子，硝烟味儿还没散！
他舍不得，从鬼子手里缴获这挺机枪的时候，他还在班长面前炫耀了好几天，平时擦得比自己的脸还干净。现在要扔下它跑，他真的做不到！
然而，班长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往前一栽，脑袋差点撞在枪托上！
“他妈的赶紧跑！待会儿天上的飞机就过来了，不想挨炸弹你就抱着你的重机枪吧！”
班长嗓门大得像打雷一样，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年轻的战士抬起头，看见班长那张黝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挺机枪，眼眶随即就红了！
然后咬了咬牙，松开手，跟着班长就往后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挺机枪孤零零地蹲在战壕边，像是被遗弃的孩子，于是年轻的小战士，转过头再也不看了！
此时，阵地上到处是灰布军装的人影，有的扛着枪，有的背着弹药箱，有的搀着伤员，有的连滚带爬地往北跑！
刘师长站在一个土坡上，手里攥着电报，看着那些撤离的队伍，脸上的表情像铁铸的一样沉！
这时，参谋长李成达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师长，部队已经开始转移了，11军那边也联系上了，他们正在调整部署！”
刘师长听后就点了点头，把电报折好塞进兜里，转身往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