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洗手间门外战侠歌的声音,龙小云反而冷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穷途末路之后,破罐破摔的死寂般的冷静。
她攥着还在发烫的微型通讯器,心底翻江倒海。
方才被冷锋的话震得支离破碎的心神,在这一刻强行收拢起来。
从今往后,她就是待罪之身,音讯隔绝。
她从意气风发的安全战略局的局长,沦落到即将被拘捕的地步,如今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龙小云对着通讯器那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
“冷锋,我要挂断电话了,往后,你再也联系不到我了。”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冷锋焦急的嘶吼,混杂着咳嗽声,穿透耳膜。
“龙队!你先等等!听我一句劝,放开舆论才是唯一的出路!”
“真相瞒不住的!东海市已经成了死城,再瞒就是造孽!”
“你现在回头,把一切说清楚,还能留一点余地!”
“冷锋……”
龙小云闭了闭眼,强行打断了他的话,心底还在固执地死守着龙家的颜面。
在她心里,龙家的荣耀和爷爷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不能让龙家身败名裂。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要是还念着往日的情分,还想和我站在同一条线上,就拼尽全力护住我爷爷。”
“这件事,根本不是我爷爷的错!是林肃!是那个道貌岸然的疯子叛变了!”
“他狼子野心,背信弃义,这是完全不可控的意外!”
“我爷爷也是被他蒙骗的纯纯受害者,从头到尾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我们都成了他手里的棋子,我爷爷更是被他坑得有苦说不出!”
“至于你说的,放开舆论管控,把东海市的真相公之于众。”
“我被拘捕之后,会亲自跟上面说清楚。我会担下我该担的责任,不会让无辜的人被牵连。”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也是我必须做的事。”
提到放开舆论的事,龙小云的语气软了几分。
冷锋的话已经把东海市的惨状说到了极致,她再想遮掩,也只是自欺欺人。
到了此刻,龙小云再不甘心,再想遮掩,再想维护龙家的颜面。
在冷锋说出东海市沦为死城、第五枚炸弹引爆的惨状后,所有的执念都开始崩塌。
之前强装的冷静、镇定、运筹帷幄,全都荡然无存了。
龙小云怕了,怕满城生灵涂炭,怕真相彻底曝光,更怕龙家就此万劫不复,从云端直接跌入泥沼。
她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手足无措的恐慌。
从前在战狼带队出任务,再凶险的局面她都能稳住,都能带着队员全身而退。
可这一次事情太严重了,她彻底慌了神,连半点应对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针对陈榕,为什么要无条件支持林肃的实验……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已经晚了。
龙小云不再犹豫,指尖用力,直接掐断了通讯。
她转身走到洗手间的下水道口,掀开金属盖板,将手机狠狠丢了进去。
湍急的水流瞬间卷走手机,消失在管道深处,再也寻不见踪迹。
做完这一切,龙小云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拍了拍身上的褶皱。
龙小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平静一些,哪怕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她缓缓推开了洗手间紧闭的房门。
门外,战侠歌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神色冷冽如冰,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龙小云。
那目光锐利无比,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看穿她所有的小动作和心思。
战侠歌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直戳要害。
“你刚才,联系了战狼突击队的人,对不对?东海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说!”
“我不想听你绕弯子,也不想听你找借口,我只要实话。”
龙小云避开他逼人的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缓缓举起双手,手腕微垂,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颓然。
“行,不用废话了,拘捕我吧。我认栽了,我不反抗。”
她抬眼看向战侠歌,眼神里带着不甘和固执。
“不过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可以担责,但我爷爷,他是绝对无辜的!”
“所有的事都是林肃一手策划,和我爷爷没有半点关系!”
“龙家世代守土尽责,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人们的事!”
战侠歌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如铁。
“他是否无辜,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让人民来说话,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谁错,自有公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龙小云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瞬间破防,情绪彻底失控,厉声嘶吼起来。
“放屁!”
“这从头到尾都是林肃的错!是他背叛了初心,叛变了阵营!”
“所有的事情,都是林肃一手策划的!”
“我爷爷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被林肃忽悠的冤大头!你们凭什么把脏水泼到我爷爷身上!凭什么!”
“我们龙家世代尽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残害人们的事!全是林肃搞的鬼!是他伪装得太好,是他骗了所有人,不是我爷爷的错!”
战侠歌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龙小云,脚步缓缓挪动,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他的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甩锅,都留到审判席上去说。”
“真相,不用你藏,也不用你掖,更不用你刻意掩盖。”
“现在整个上层,没人清楚东海市的真实情况。你亲自过去,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所有人,不要有半分隐瞒。”
“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你必须做的事。”
“不要再执迷不悟,不要再试图包庇,现在回头,还不算彻底晚透,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龙小云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知道,战侠歌说的是事实。
很快事情就要曝光了,她再也没有遮掩的可能。
事到如今,她除了认命,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只是心里依旧放不下爷爷,放不下龙家坚守多年的荣耀。
她甚至还在侥幸,只要爷爷没事,龙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却不知早已满盘皆输。
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包庇恶魔,打压英雄,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纯纯是自作自受。
与此同时,统帅府的临时审判庭,周卫国直直看向对面愤怒不已的龙老。
龙老须发皆张,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滔天怒火。
他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是别人捧着顺着,何时受过这种当众驳斥的气。
而周卫国看着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对往昔的唏嘘。
“老龙,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嚣张跋扈。”
“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那副刚愎自用的样子,永远只信自己的判断,永远听不进别人的劝诫。”
“你总觉得自己的决策是最正确的,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走错路的一天。”
龙老猛地一拍桌案,发出沉闷的巨响,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盛气凌人。
“周卫国!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龙家何错之有!”
“你少往我龙家头上扣屎盆子,我不吃你这一套!我这辈子做事问心无愧,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周卫国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惋惜和痛心。
“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角逐统帅之位,争夺第五部队校长之职的时候吗?”
“当年我们促膝长谈,规划未来的路,你都忘了吗?”
“那时候我们志同道合,一心想着走稳路,走正路,怎么现在就变了?”
“是权势迷了你的眼,还是你早就忘了当初的初心?”
龙老瞳孔一缩,显然没想到周卫国会突然提起数十年前的往事。
他的怒火滞了一瞬,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当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那时候两人没有权势之争,没有理念之分,只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如今却成了对立面。
周卫国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岁月的厚重。
“当年我就明确说过,我们的发展,可以慢一点,可以稳一点。”
“我们要走独立自主的路,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积累,绝不拔苗助长。”
“没必要过度借助外部资本的力量,更不能为了速度放弃底线。”
他看着龙老,语气愈发沉重,心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我们这一代人,吃得起苦,扛得住累。就算发展慢一点,最多苦我们这一代人,苦不了后人。”
“我们都已经守护了三代人,打了三代人的硬仗,还差这一点苦头吗?”
“厚积薄发,等到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质的飞跃,这才是正道,是稳扎稳打的正道!”
“我从来都反对急功近利,更反对为了发展不择手段。”
龙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周卫国直接打断。
“可你呢?你的主张一直都是,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你主张充分利用,充分借助,充分解放,不管来路,不管底线,只看结果。”
“你这纯纯就是急功近利,为了所谓的发展速度,把最基本的原则都抛在了脑后!”
“你觉得只要能出成绩,能有效果,就可以不管不顾,却忘了最根本的是非对错。”
周卫国一声轻笑,笑声里满是讽刺和无奈。
“呵呵,可你这样做,直接造成了敌我不分,纯纯瞎搞!”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趁机混进内部,鸠占鹊巢,兴风作浪。”
“事到如今,你怎么剔除这些害群之马?你怎么分别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
“你为了所谓的发展,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抛在了脑后!连身边的人是忠是奸都分不清,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周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气势全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龙老,语气里满是震怒。
“尤其是……”
“你抛弃了像小萝卜头这样的人民子弟!”
“那个八岁的孩子,奋勇杀敌,却被你们污蔑成魔童,被你们抢光军功,被你们赶尽杀绝!”
“他是人们的希望,是真正的英雄,却被你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们为了包庇林肃,为了掩盖过错,硬生生把一个小英雄逼到绝境,这是人干的事?”
“你没有了人们的监督,没有了人们的支撑,背弃了人们的信任!”
“你这个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早就瞎了!彻底瞎了!”
“看不见人们的苦难,看不见英雄的付出,只看得见自己的权势和颜面!”
“你忘了,你今天的地位,是人们给的,不是你自己争来的!”
周卫国对着脸色难看的龙老,继续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老龙,你再嚣张也没用,你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