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口,陈榕与邵斌,一前一后爬了出来。
陈榕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井泥与尘土,指尖动作轻缓,身姿依旧站得笔直。
刚在枯井内辗转奔波,接连应对暗藏的危机,他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始终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眼神平和无波。
邵斌就没这么从容了。
他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泥土,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浑身上下都沾着脏兮兮的井泥,衣角裤腿满是污渍,看着狼狈不堪。
两人没多耽搁,站在原地稍作休整,缓过些许气力后,便顺着脚下崎岖的山路,缓步往下走。
山路两旁的草木格外萧瑟,枝叶蔫蔫地垂着,毫无生机。
周遭依旧笼罩着雾气,雾气飘在鼻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压抑感。
这正是东海市四处弥漫的毒雾,笼罩着整座城市,挥之不去。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了片刻。
陈榕忽然停下脚步,定定站在原地。
他抬眼望向远方雾气弥漫的天际,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薄唇轻启,喃喃自语。
“他们就要来了。”
邵斌刚平复好急促的呼吸,直起身子就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他赶紧快步走到陈榕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远方使劲瞅,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发现。
入目只有散不去的毒雾,灰蒙蒙一片,连个模糊的人影都没有,更别说其他动静。
邵斌满脸诧异,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当即忍不住开口追问。
“什么意思?谁来了?”
面对邵斌的追问,陈榕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闭起双眼,周身气息愈发沉稳,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就那样静静站着。
见陈榕这般模样,邵斌心里的疑惑更甚。
但看着陈榕沉静的样子,他也没再多问,乖乖闭了嘴,陪在一旁静静等候,只是眼神不停往四周瞟。
不过片刻功夫。
一阵清晰的“得得得”声响,穿透厚重的雾气,缓缓传入两人耳中。
那声音沉稳而规律,节奏整齐,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邵斌愣了一下,下意识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这陌生的声响。
越听越觉得熟悉,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震惊,猛地转头看向雾气深处。
这声响,分明是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满是毒雾的东海市,怎么会有马蹄声?
不等他想明白,眼前的雾气,竟被一股凛然气势生生冲散。
一道道挺拔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从雾气深处缓缓显现,一步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而来。
邵斌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雾气中走出的队伍,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那是一匹匹神骏异常的战马,皮毛顺滑,步伐矫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身姿挺拔无比。
马背上的人,身着一身利落的旧时军装,装束简洁干练,没有多余装饰,却透着一股凛然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策马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身姿稳如泰山,丝毫没有颠簸之感。
随着战马前行,腰间扬起的长刀,刀身透着凛冽寒光,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刀锋划过雾气,整支队伍气势磅礴,像极了从古战场穿越而来的铁血骑兵,肃杀又庄重。
邵斌彻底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逐个清点着这支队伍的人数。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十三。
整整十三人,不多不少,刚好十三骑。
他彻底怔住,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干涩,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是……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邵斌满心震撼,看着眼前这支气势凛然的铁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陈榕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目光温和地落在眼前的十三骑身上。
陈榕语气淡然,神情笃定,缓缓开口。
“你忘记了,我是陈老的后人,我们家的特长是什么?!”
“遇到红薯之后,她便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还有对应的信物。”
“我刚刚停下的时候,已经通过信物发出了召唤指令,陈家最强的十三个骑兵,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陈榕的语气平淡,神情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们全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们一旦成年,成家立业,心中有了牵挂,便会退出队伍,由新的少年代替他们的位置,坚守使命。”
陈榕望着眼前的十三骑少年,眼神变得郑重,周身气息也随之肃穆起来。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出这支骑兵毕生坚守的任务。
“他们毕生坚守的任务,就是——”
“天下有道,以道养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话音刚刚落下。
为首的少年骑兵,当即策马向前一步,动作利落干脆。
他对着马背上的陈榕俯身行礼,神情无比恭敬,眼神虔诚,没有半分怠慢。
“少主,这是你的铁血战枪,我们在统帅府,完好无损地取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利落的破空声响起,没有丝毫拖沓。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缓步从队伍中走出,步伐沉稳,径直来到陈榕面前。
这匹战马身姿格外矫健,比其他战马更显神骏。
马头之上,插着一面飘扬的铁血战旗,随风猎猎作响,气势十足。
战马脖颈处,用特制的绳结稳稳系着一杆黑黝黝的铁血战枪。
枪身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看似朴素无华,却透着凛冽杀气,一眼便能看出分量十足,绝非普通兵器。
陈榕看着眼前的战马与战枪,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脚下轻点,身姿轻盈,动作利落,飞身上马。
稳稳坐在马背上的瞬间,陈榕周身气场大变。
褪去了往日里的隐忍淡然,多了几分少年将军的凌厉与威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尽显统领风范。
陈榕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朝着一旁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的邵斌,缓缓伸出手。
“来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邵斌依旧处于震惊之中,呆呆地看着马背上气场全开的陈榕,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
陈榕看着他呆愣的模样,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开口,道出关键缘由。
“对付那些生化人,现代的热武器枪械根本没用,只能伤到他们的皮肉,伤不到核心要害。”
“他们畏惧的,反而是过去的冷兵器,尤其是我们陈家骑兵的兵器。”
“长刀劈下,一枪刺穿,就能直击他们的核心,让他们直接人头落地,彻底失去战力,再也无法作恶。”
说到生化人,陈榕的眼神愈发坚定,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一丝沉郁。
“加入我们,为受尽苦难的东海市人,复仇。”
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透着满满的热血与担当,直击人心。
邵斌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马背上身姿挺拔、眼神坚毅的陈榕,心底满是动容。
他又转头看了看一旁肃立待命、气势凛然的十三骑少年骑兵,心里的热血一点点被点燃。
活了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如此有担当、有风骨的少年。
陈榕明明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却一直隐忍,一心只为守护人们,实在让人打心底佩服。
邵斌下意识脱口而出,满心赞叹地喊了一句。
“牛逼!”
这话刚落。
为首的少年骑兵脸色瞬间一沉,眼神变得凌厉无比,周身杀气乍现,当即厉声开口斥责。
“放肆!这是我们少主,岂容你这般随意言语,放尊重一些!”
“想来便一同策马前行,若是心有不敬,便留在原地,不必跟随!”
说完,他不再看邵斌,转而恭敬地看向马背上的陈榕,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满是虔诚。
“少主,我们走吧,您终于愿意对我们发出召唤令了。”
少年骑兵的语气里,满是期待与激动,还有压抑已久的笃定。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少主召唤,终于可以奔赴战场,守护少主,守护人们。
陈榕微微点头,没有多说,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普通的小朋友电话手表。
这是红薯给他。
谁也想不到,这块看似普通的电话手表,竟是召唤这支铁血骑兵的核心信物。
为首的少年骑兵,自然也看到了那块电话手表,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少主,我们只是第一批先行队伍。”
“隐匿在全国雾隐森林的骑兵,又何止百万。”
“收到您的召唤令,他们全都在日夜兼程,奔赴而来的路上,不日便会抵达东海市。”
这话一出,一旁的邵斌彻底被惊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百万骑兵?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等力量,足以轻松平定眼下的生化危机,横扫所有作恶的生化人。
而拥有这般强大力量的陈榕,此前却一直被那些人处处打压、处处构陷,受尽委屈。
一想到这里,邵斌心里就替陈榕感到憋屈。
这么好的少年,一心为民,却被如此对待,实在太不公平!
陈榕没有多说多余的话,也没有被百万骑兵的消息影响心绪,依旧平静淡然。
他再次朝着邵斌,坚定地伸出手,掌心朝着邵斌,没有丝毫迟疑。
不等邵斌反应过来,他手腕微微用力,稍一使力,一把将愣在原地的邵斌拉上了战马。
邵斌身形一晃,下意识稳住身子,稳稳坐在陈榕身后,紧贴着马背。
感受着身下战马的沉稳有力,看着身旁少年骑兵的凌厉气场,又想起那些在生化危机中受苦受难、死伤无数的东海市人,想起陈榕所受的所有委屈。
邵斌心底的热血彻底被点燃,再也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了之前的茫然。
他当即朗声应了一声,眼神坚定,满是热血,语气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好,我也想看看那些生化人什么鬼样子,要闹,就闹大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