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正在收拾行李,院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老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胡辣汤。
“二丫,喝碗汤。暖暖身子。”
二丫接过碗,喝了一口。辣,烫,麻。还是那个味儿。
“赵叔,您进来坐。”
“不坐了。”老赵看着她,“二丫,到了开封,好好干。别给咱新郑人丢脸。”
“嗯。”
“有啥难处,托人捎信回来。南街的人虽说不富裕,但能帮的,一定帮。”
二丫的鼻子一酸。“赵叔,谢谢您。”
“谢啥。”老赵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刚走,老马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新铲子,铲子把磨得光滑,刀刃锃亮。
“二丫,这是我给你打的。枣木把的,结实,能用一辈子。”
二丫接过铲子,在手里掂了掂。比她那把旧的重,但趁手。
“马叔,您——”
“别说了。”老马打断她,“你一个人在外头,用得着。”
他转身走了。二丫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那天晚上,来了很多人。王婶送了一篮鸡蛋,李叔送了一双新布鞋,连东街的张婶都送来一包红枣。二丫的屋里堆满了东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道谢。
她娘站在旁边,没说话。等人都走了,她才开口。
“二丫,你看见了。南街的人,都记着你的好。”
二丫低下头。“娘,我还没走,他们就送我这么多东西。我受不起。”
“受得起。”她娘走过来,给她整了整衣领,“你受得起。你比他们想象的强。”
二丫没说话。她抱住她娘,把脸埋在她肩上。她娘的肩膀很瘦,骨头硌得她脸疼,但她不想松开。
“娘,我走了,您和爹——”
“有我呢。”她娘拍着她的背,“你放心去。”
那天晚上,二丫一夜没睡。她坐在枣树下,把铁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借据、信、零钱、佛珠、那本《千字文》、那本《妇女识字课本》、那本《新青年》、她哥的信、沈家少爷送的那本《国文课本》。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们装回去,盖上盖子,压在枕头底下。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枣树跟前,摸着树干。
“枣树啊枣树,”她轻声说,“我要走了。你好好长。等我回来,你该结枣了。”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等你回来。等你回来。
她转过身,走进屋。背起包袱,走出院门。她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灯。灯昏黄黄的,照着她的脸,她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娘,您回去吧。”
“嗯。”
二丫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她娘还站在那儿,举着灯。风吹过来,灯晃了晃,没灭。
“娘,您进去吧。”
“嗯。”
二丫转过身,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她走过南街,走过老槐树,走过溱洧河上的桥。桥那头是官道,官道通往开封。天还没亮,雾很大,看不清路。但她不怕。她心里有路。
从新郑到开封,六七十里地。她走了一天。脚底磨出了泡,但她没停。她怕一停下来,就不想走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看见了开封的城墙。城墙很高,青灰色的砖,在夕阳里发亮。她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有点慌。开封比她想象的大,比她想象的乱。她一个人,不认识路,不认识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按着大掌柜给的地址,找到了吴老板的干果铺子。吴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说话和气。他看了大掌柜的信,点了点头。
“你就是陈家二小姐?”
“是。”
“老周跟我说了。你的枣糕,我尝尝。”
二丫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枣糕,递过去。吴老板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嗯!好!比相国寺门口卖的好多了!”
二丫笑了。“吴老板,我想在开封卖枣糕。新郑的枣好,我的手艺也不差。”
“行。”吴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合同。你拿回去让老周看看。要是没问题,签了字,咱就开工。”
二丫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她不认识几个,但她认得“枣糕”两个字。她攥着那张纸,手在抖。
“吴老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干果铺子出来,二丫站在相国寺的广场上。广场很大,人很多,戏台上在唱戏,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她站在人群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很小。但她不怕。她想起她爹说过的话——“根在,就不怕。”她的根在新郑,在南街,在枣树下。根在,她就在。
她在相国寺后街租了一间小瓦房。墙皮掉了大半,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灶台塌了一半。她花了三天时间,把屋子从头到尾刷了一遍。墙白了,地净了,她又找木匠打了张新案板,买了两个新蒸笼。
《南街有棵枣树》— 溱洧河畔 著。本章节 第20章 去开封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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