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打了半个月,还没个结果。
沈家二爷告二丫爹欠钱不还,二丫说钱己经还了,借据都拿回来了。县太爷两边都不得罪,拖着不判。二丫每天去县衙催,师爷总是那句话:“老爷还在查证,你回去等着。”
等着。她等得起,她爹等不起。
那天下午,县衙终于传她过堂。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借据揣进怀里,往县衙走。老赵、老马、王婶、李叔,十几个街坊跟着她,给她作证。南街的人都说,陈家二小姐有理,不怕沈家。
县衙的大堂很宽敞,两边摆着杀威棒,正当中一张大案桌,后面坐着县太爷。脸圆圆的,像个发了面的馒头。他旁边站着师爷,瘦高个,留着两撇胡子,手里拿着把折扇。沈家二爷己经站在大堂上了,穿着绸缎长衫,拄着文明棍,看见二丫进来,嘴角翘了翘,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堂下何人?”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得二丫耳朵嗡嗡响。
“民女陈二丫,南街人氏。”
“你爹陈德顺,欠沈家粮行三百块大洋,可有此事?”
“回老爷,”二丫从怀里掏出借据,“沈家二爷三天前亲自来我家拿走了三百块,借据也还给我了。钱己还清,不存在欠钱的事。”
她把借据举起来,让县太爷看。
县太爷接过借据,看了看,皱了皱眉,转头看沈家二爷。
“沈二爷,可有此事?”
沈家二爷笑了,笑得不紧不慢。“老爷,这借据是假的。陈德顺根本没还钱,这借据是他自己伪造的。”
二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你胡说!那天你来拿钱,南街的人都看见了!老赵、老马、王婶,十几个人都能作证!”
“哦?”县太爷看了看堂下站着的街坊们,“你们谁看见了?”
老赵第一个站出来:“老爷,我看见了。那天沈家二爷来拿钱,拿了三百块走的。我亲眼看见的。”
“我也看见了!”老马跟着说。
“我也看见了!”王婶的声音最大,“他拿了一沓钱,揣怀里走的。走的时候还笑呢!”
街坊们你一句我一句,都说看见了。大堂上乱哄哄的,像菜市场。
县太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沈家二爷,又看了看二丫,手里的惊堂木举起来又放下。
“肃静!”师爷喊了一声,大堂上安静下来。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此案证据不足,本县需要时间查证。陈二丫,你且回去,等本县查清楚了再传你。”
“老爷——”
“退堂!”惊堂木一拍,县太爷站起来,转身走了。
二丫站在大堂上,愣了半天。这就完了?她准备了半天,就等来一句“证据不足”?
沈家二爷从她身边走过,低声说了一句:“二丫头,我说过,在新郑,我沈家说了算。”
他笑着走了。文明棍在地上点得“笃笃”响,一下一下,像敲在二丫心上。
二丫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上,浑身发抖。
“二丫,”老赵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走吧。在这儿站着没用。”
她点点头,跟着街坊们走出县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南街的屋顶,看着老槐树的树梢,看着远处溱洧河边的柳树林。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她以为自己有道理,有借据,有街坊作证,就能打赢官司。没想到县太爷连审都不审,就把她打发了。
“二丫,”大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身后,“别灰心。”
“掌柜的,”她回过头,“我是不是输了?”
“没有。”大掌柜说,“县太爷没判你输,也没判你赢。他说‘证据不足’,就是不想得罪沈家,也不想得罪南街的人。他在拖。”
“拖到啥时候?”
“拖到你自己撑不住。”大掌柜看着她,“所以你不能撑不住。”
二丫站在台阶上,看着南街。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像是在替她鼓劲。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尖有茧,掌心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枣泥。这双手,蒸过枣糕,推过板车,跟沈家二爷吵过架,在县衙大堂上举过借据。这双手没输过。
“掌柜的,”她说,“我不会撑不住的。”
她迈步走下台阶,往南街走。街坊们跟在她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枣树站在院子里,枝干粗了,叶子密了。她走过去,摸着树干。
“枣树啊枣树,”她轻声说,“他们欺负人。但我不会倒。”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不会倒。不会倒。
她笑了。转身进屋。
那天晚上,二丫去找大掌柜。
“掌柜的,我想去开封。”
《南街有棵枣树》— 溱洧河畔 著。本章节 第19章 县衙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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