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德兴和的孙掌柜

孙掌柜又来铺子了。这回不是来取货，是来查账。

二丫把账本递给他，心里有点发虚。她的账记得乱七八糟，数字歪歪扭扭，字也认不全，全靠秀兰帮她整理。孙掌柜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

“二丫，你这账，记的是天书。”

二丫脸红了。“孙掌柜，我不识字，数字认得，字不行。”

“知道。”孙掌柜合上账本，“但你做生意，不能一辈子不识字。账本看不明白，合同看不懂，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我在学。”二丫低下头，“秀兰教我，周小姐也教我。一天学几个，慢慢来。”

孙掌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这是《生意经》。你拿去看。不认识的字查字典。看完还我。”

二丫接过小册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大半不认识。但她认得“诚”“信”“利”“义”几个字。

“孙掌柜，这上面写的啥？”

“写的是做生意的道理。”孙掌柜喝了口茶，“你记住了，做生意，靠的不是坑蒙拐骗，是诚信。你的枣糕做得好，这是你的本钱。但光有本钱不够，还得会算账、会看人、会盘货。这些，都得学。”

二丫点了点头。“孙掌柜，我学。”

孙掌柜看着她，忽然笑了。“二丫，你知道我为啥跟你合作吗？”

二丫摇摇头。

“因为你不贪。”孙掌柜放下茶杯，“你做的枣糕，用料实在，不掺假，不偷工减料。德兴和开了二十年，跟我合作的人不少，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

二丫低下头。“我就是个卖枣糕的，不敢糊弄人。”

“这就对了。”孙掌柜站起来，“做生意，糊弄一次，客人就走了。糊弄两次，招牌就砸了。你记住，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二丫，还有一件事。”

“啥事？”

“下个月开始，德兴和每天要五百块枣糕。”

二丫愣了一下。“五百块？孙掌柜，我一天最多做三百块。再多，忙不过来。”

“那就添人。”孙掌柜看着她，“你招几个人，扩大铺子。钱的事，我出。”

二丫的心跳得很快。五百块，一天就是十五块钱。一个月西百五十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孙掌柜，我——”

“别急着答应。”孙掌柜摆摆手，“你先想想。想好了，来德兴和找我。”

他走了。二丫站在铺子里，手里攥着那本《生意经》。她翻开第一页，念：“诚信为本，童叟无欺。”念了三遍，念通了。

秀兰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发呆。“二丫姐，孙掌柜说啥了？”

“他说要加订单。一天五百块。”

“五百块？”秀兰瞪大了眼，“那咱得添多少人？”

“至少两个。”二丫坐下来，“还得添锅、添蒸笼、添案板。铺子太小了，施展不开。”

“那咱换个大点的铺子？”

二丫想了想。“不急。我先去找孙掌柜商量商量。”

第二天，二丫去德兴和找孙掌柜。孙掌柜正在后堂喝茶，看见她，笑了。

“想好了？”

“想好了。”二丫坐下来，“孙掌柜，五百块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枣，必须用高老庄的。高老庄的枣，是新郑最好的。我不用别的枣。”

孙掌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高老庄的枣，不都被沈家包了吗？你能收到？”

“能。”二丫的声音很肯定，“我想办法。”

孙掌柜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新合同。你看看。”

二丫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她不认识几个，但她认得“五百”“块”“一年”这几个词。她抬起头。

“孙掌柜，我不识字。您给我念念。”

孙掌柜念了一遍。大意是：德兴和每天向二丫订购五百块枣糕，每块三分钱，当天结账。二丫负责做，德兴和负责卖。合同期一年。

二丫拿起笔，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陈明兰”。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孙掌柜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你的字，比你上次写的好看了。”

“练了。”二丫也笑了，“秀兰说我写的‘明’字，像两个人在打架。”

孙掌柜哈哈大笑。

从德兴和出来，二丫站在鼓楼大街上。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陈明兰，你不是草，你是兰花。兰花开了。

她加快脚步，往铺子走。她要告诉秀兰这个好消息。她要告诉大掌柜，告诉老赵，告诉老马，告诉所有帮过她的人。她没忘记他们。她不会忘。

回到铺子，秀兰正在揉面。看见她回来，问：“二丫姐，咋样了？”

“签了。五百块。”

秀兰高兴得跳起来。“二丫姐，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二丫笑了，“是孙掌柜信我。”

那天晚上，二丫坐在后院，对着那棵小枣树发呆。月亮升起来，照在树苗上，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抖。她摸着叶子，想起老孙头，想起高老庄的枣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