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要嫁人了。男方是王石头,在铺子里帮了两年工,闷声不响的一个人,干活不惜力气,一天到晚就知道揉面、蒸糕、搬货。秀兰说他好,好在哪?说不出来,就是好。
二丫问她:“你想好了?”
秀兰低下头。“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二丫笑了。“那就嫁。”
婚期定在十月初八。老赵跑了,没人给看日子,二丫自己翻黄历,翻到十月初八,上面写着“宜嫁娶”。她说就这天。秀兰说行。王石头也说行。
铺子里的事不能停。枣糕还得蒸,德兴和虽然搬走了,但开封城里还有些散户订枣糕,一天也能卖百十块。二丫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招了个帮工,姓张,是个西十来岁的寡妇,人老实,话不多。秀兰说她走了不放心,二丫说不放心啥,你又不是不回来了。秀兰嫁到王石头家,离铺子才两条街,抬脚就到。
头一天晚上,秀兰没回王石头家,住在铺子里。二丫给她梳头。秀兰坐在镜子前面,头发又黑又长,像一匹缎子。二丫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底,多子又多寿。”
秀兰笑了。“二丫姐,你念的啥呀?”
“我娘教我的。我出嫁的时候,她也这么念的。”
秀兰不笑了,眼睛红了。“二丫姐,我舍不得你。”
“傻丫头,又不是嫁到天边去。王石头家离铺子才两条街,抬脚就到了。”
“那我也舍不得。”
二丫没说话,继续给她梳头。梳着梳着,秀兰的眼泪掉下来了。二丫假装没看见,把她的头发盘起来,别上一朵红绒花。
“好看。”她说,“比新娘子还好看。”
秀兰破涕为笑。“我就是新娘子。”
“对,你就是新娘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铺子里就热闹起来了。二丫她娘帮着蒸了枣糕,秀兰说别蒸了,没人吃。二丫她娘说没人吃也得蒸,这是规矩。秀兰不懂啥规矩,二丫她娘也不懂,但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新招的张嫂在院子里杀鸡,鸡扑棱着翅膀,溅了一地血。秀兰心疼那只鸡,说养了半年了。二丫说不杀不行,酒席上得有鸡。
王石头来接亲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穿着一件新棉袄,是秀兰给他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他穿得板板正正。秀兰坐在屋里,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楚,但二丫知道她肯定在笑。王石头给她行了礼,她回了个礼,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二丫在旁边急得不行。
“说句话呀!”
王石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秀兰,走吧。”
秀兰“噗嗤”一声笑了,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二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王石头走在前头,腰板挺得首首的,像根棍子。秀兰跟在后头,低着头,红盖头在风里飘。街上没人,冷冷清清的,但二丫觉得,这是今年最好的一天。
她转过身,进了铺子。灶台上的蒸笼咕嘟咕嘟响,枣香飘了满屋。她切了一块枣糕,塞进嘴里。甜的。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娘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哭了。
“二丫,你哭啥?”
“没哭。风迷了眼。”
她娘看了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二丫一个人坐在后院,对着小枣树发呆。月亮升起来,照在树上,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她摸着树干,想起秀兰,想起王石头,想起她出嫁那天。她出嫁的时候,没有红盖头,没有红棉袄,没有酒席。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枣树下,等着他来接她。他没来。他走了,去当兵了。
“枣树啊枣树,”她轻声说,“你说,他啥时候回来?”
风吹过来,枣树的枝干嘎吱嘎吱响,像是在说:快了。快了。
她没再问。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屋。
第二天一早,秀兰来了。她穿着一件红棉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脸上带着笑。
“二丫姐,我给你带了吃的。”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碗饺子,还热乎着。“王石头他妈包的,白菜猪肉馅的,你尝尝。”
二丫接过来,吃了一个。好吃。
“秀兰,你不在家待着,跑来干啥?”
“我怕你忙不过来。”秀兰系上围裙,“张嫂一个人不行,我来帮忙。”
“你刚结婚,不在家待着,王石头不说你?”
“他说,你想去就去。”
二丫笑了。“王石头是个好男人。”
“那当然。”秀兰笑了,“我挑的。”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揉面,一个烧火。灶台上的蒸笼咕嘟咕嘟响,枣香飘了满屋。二丫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只要人还在,铺子还在,枣糕还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南街有棵枣树》— 溱洧河畔 著。本章节 第43章 秀兰的婚事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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