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流涌动

“这账本被人改过。”

沈清荷把城西铺面的账册摔在桌上，朱笔在“损耗”二字上画了个圈。墨迹还没干透，洇开一小片红，像干了的血。

秋桐端着粥碗进来，吓了一跳：“姑娘，您这一大早的……”

“王氏的远房亲戚，在铺子里干了八年。”沈清荷翻开另一页，指尖点着一行数字，“进货价比市价高两成，库存对不上，损耗写成了糊涂账。八年，贪了至少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秋桐倒吸一口气：“三千两？”

“只多不少。”沈清荷站起来，走到盆架前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整个人清明了几分，“今天去铺子里看看。赵嬷嬷呢？”

“在外头等着呢。”

“走。”

巳时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纱布。

城西铺面的门板刚卸完，伙计们看到沈清荷从马车上下来，手上的活计都停了。一个老伙计捅了捅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来了，来者不善。

王德贵从后堂小跑出来，圆脸上堆着笑，两撇小胡子翘得老高。“哎呀，大姑娘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准备准备。”

沈清荷没接话，目光扫过铺面。货架上摆着各色绸缎，看着齐全，但她一眼就看出有几匹是去年的陈货，颜色都旧了，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真正的好货反倒藏在后面，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王掌柜，我今天来查库。”

声音不大，但铺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伙计们的手顿了顿，有人偷偷抬头看王德贵的脸色。

王德贵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查库？大姑娘，这库房乱得很，要不小的先让人收拾收拾……”

“不用。”沈清荷己经往后堂走了，“乱有乱的好，正好看看真实的样子。”

王德贵擦了把额头的汗，小跑着跟上去。

库房在后院，两扇木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沈清荷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走进去。货架上堆着一匹匹绸缎，有些用油布包着，有些就那么敞着，落了灰。

赵嬷嬷己经走到左边货架前，一匹一匹数过去。数完了，回来在女主耳边低声说：“姑娘，账上记着一百二十匹，实际只有八十匹。”

沈清荷没说话，又走到另一排货架前。“账上记着上等云锦十匹，在哪儿？”

王德贵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他指着一个角落：“在、在那边……”

赵嬷嬷掀开油布——只有三匹，而且都是次品，花纹模糊，颜色发暗。

沈清荷拿起一匹云锦，对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看了看。她的动作很慢，慢到王德贵的腿开始发抖。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王掌柜，您管这叫上等？”她把云锦放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娘生前教过我，上等云锦的纹路清清楚楚，像刀刻的。这匹的纹路都快糊了，别说上等，中等都勉强。”

王德贵掏出手帕擦汗，手帕湿透了。“大姑娘，这、这实在是运过来的时候就有瑕疵……”

“瑕疵？”沈清荷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账上的一百二十匹丝绸去哪儿了？十匹云锦去哪儿了？八年的损耗，损耗在哪儿？”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连珠炮。王德贵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荷把账本合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库房里像耳光一样响。

“王掌柜，您这账做得真漂亮。可惜漂亮东西往往不实在。”

她转向门口站着的伙计们——不知什么时候，几个伙计己经凑过来看热闹了，脑袋挤在门框边，眼睛瞪得溜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铺子里所有账目，每天闭铺前送到我案上。谁做的账，谁签字。签了字，出了问题，按沈家的规矩——一赔十。”

伙计们面面相觑。

王德贵的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库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偷偷笑了。那笑声很小，像老鼠打洞的声音，但王德贵听见了。他的脸从白变紫，像猪肝。

沈清荷没再看王德贵，转身往外走。走到库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王掌柜，您身体不好，先回去歇着吧。铺子里的事，我另找人管。”

身后传来王德贵瘫坐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伙计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从库房出来，沈清荷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正在给客人介绍绸缎，说话不急不慢，把每种绸缎的产地、特点、价格说得清清楚楚。客人听得连连点头，当场买了两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