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山顶之上,有一块仙石。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有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
——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自开辟以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
——内育仙胎,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
——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那是洪荒万灵,都知道的故事。
——那是三界大能,都在等待的时刻。
——那是佛法东传第一难、西游量劫第一劫、取经人收第一个徒弟的——
起点。
此刻,这块仙石,正在迸裂。
——不是今日,不是此刻。
是三十年前,它便开始迸裂。
九窍八孔中,日夜有金光吞吐,如胎动,如脉跳,如一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灵魂,在奋力捶打困住它的牢笼。
——但它的迸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三千年。
——那是碧霄以无相云遁,为它设下的云域屏障。
不是封印,不是阻挠,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保护”定义的神通。
——只是路过。
——路过花果山,顺手护这道仙石三千年。
——不让任何人碰它,不让它被提前剖开,不让它沾染任何因果。
——等它自己——
裂开。
此刻,云域屏障,正在消散。
因为碧霄感应到了——
三千年之期已满,大哥落子的第一枚劫材,该出鞘了。
该让这只石猴,在它命中注定的时刻——
破石而出。
该让三界大能,在同一刹那,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该让佛法东传的剧本,按照天道写好的序章——
正式开演。
——而她,作为截教落子的执棋人,会在金光冲起的刹那,悄然后退,隐入云中。
——如同三千年来,她从未存在过。
——如同她只是一朵偶然飘过花果山的云。
——无相云遁,云遁无相。
——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劫。
——更是她对大哥的承诺。
“……时候到了。”
她轻声自语。
抬手,那层笼罩花果山三千年的云域屏障,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消散,是“归位”。
——回到她周身三丈,与她存在本身融为一体。
——如同三千年前,她离开这里时一般。
——无痕无迹,无相无形。
山顶仙石,感应到那股压制它三千年的力量骤然消失——
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凡光,是先天金石之精,是日精月华三千年孕育的灵胎,是盘古开天辟地时遗落于十洲祖脉的一缕——
补天遗石的本源!
——那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时,多出的一块五色石。
——那是她随手弃于东胜神洲花果山顶,任它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
——那是她留给洪荒的、最后一件——
未完成的造物。
——此刻,它完成了。
轰——!!!
仙石迸裂!
九窍八孔同时喷涌出刺目的金色光柱,八道金光照耀花果山方圆千里,一道主光直冲斗牛之间——
射冲斗府!
九重天,凌霄殿。
昊天上帝霍然起身!
周天星斗阵图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震颤!那是天道对“量劫主角出世”的本能应激,是封神量劫后三界第一次迎来新的量劫序章!
“……来了。” 他沉声道。
“终于来了。”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睁开眼。
他望着东胜神洲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望着金光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猴形虚影,望着那只刚刚从仙石中迸裂而出、还不知自己将背负何等宿命的石猴——
他沉默良久。
“……应劫之人。” 他轻声道。
“出世了。”
天庭,兜率宫。
太上老君睁开眼。
丹炉中,九转金丹的旋转速度,慢了半拍。
“……天道。” 他轻声道。
“终于动了。”
西牛贺洲,灵山。
玄光佛祖霍然睁眼!
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的化身,同时从定中惊醒!
——那是他们等待了三千年、付出了佛教三成疆土、四万僧众、气运金莲凋零三品的代价——
终于等来的——
大兴之兆!
“佛法东传,” 玄光佛祖沉声道,“第一难,落子。”
“传令观音——”
“即刻启程,往东土,寻访取经人!”
西牛贺洲,某处隐秘禅房。
观音菩萨立于窗前,望着东胜神洲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羊脂玉净瓶在她掌中微微震颤,瓶中杨柳枝无风自动。
她沉默了很久。
“……对不住。” 她轻声道。
不知是对那只刚刚出世的石猴说,是对她即将踏上取经路的未来弟子说,还是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东胜神洲那道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如同一道她无法躲避的业火,正在向她逼近。
混沌深处,明尊殿。
赵公明本尊阖目三千年。
——此刻,他睁开眼。
那一瞬,明尊殿中银白道韵骤然大盛!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同时从定中惊醒,截教七仙同时抬眸,望向殿中央云床正位那道鬓角霜色的身影!
——因为他们感应到了!
那道从东胜神洲花果山顶冲天而起、射冲斗府的金光——
那道让三界大能同时震动、让天道应激示警、让佛法东传正式开启的金光——
在赵公明本尊睁开眼的刹那——
与他紫府深处那枚落了三千年、终于落定的劫材——
产生了共鸣!
那是时空秩序·因果篇·未来锚点,与量劫主角出世瞬间的命运长河——
在同一刹那,交汇、锁定、锚定!
——从这一刻起,那只石猴与截教之间,便有了一道无形的因果丝线。
——极细,极淡,极不易察觉。
——连石猴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连三界大能,都感应不到它的牵引。
——但它存在。
——它将存在三千年,三万年,三十万年。
——直到那只石猴从五行山下走出,踏上西行路,历九九八十一难,证斗战胜佛果位——
那道因果丝线,都不会断。
——那是赵公明为三千年后那盘大棋,落下的第一枚劫材。
——也是他为截教未来,布下的第一道后手。
——更是他为心魔魔神准备了三千年的备用方案,终于用在了这只石猴身上。
——此刻,劫材落定。
——因果锚定。
——大局已定。
赵公明抬手。
指尖,那道极细极淡的银白丝线,正在缓缓消散。
——不是消失,是“隐入命运长河”。
——它会随着那只石猴的西行路,一寸一寸延伸,一劫一劫加固,一难一难深化。
——待九九八十一难圆满,三藏真经传回东土,佛法东传功成——
那只石猴,会记得西行路上,曾有一群自称截教的道人,对他施以援手。
——但那已是三千年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望着东胜神洲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望着金光中那只懵懂无知、四处乱爬、连话都不会说的石猴——
他微微扬唇。
那笑容极轻极淡,如雪落于水,如光融于晨,如一个等待了三千年、终于等到第一枚劫材落定的执棋人——
在棋盘上落下第一子后,于终局还早的漫长对弈中——
从容的、释然的、胜券在握的——
微笑。
——这一笑,三界无人知晓。
——这一笑,截教七仙尽收眼底。
——这一笑,那只刚刚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浑然不觉。
——这一笑,是赵公明对自己三千年等待、三千年布局、三千年隐忍——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
无声庆贺。
“……恭喜大兄。” 云霄轻声道。
“……恭喜大兄。” 琼霄碧霄齐声道。
“……恭喜赵道友。” 孔宣道。
“……恭喜公明师弟。” 多宝道。
通天教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子,看着那道鬓角霜色、唇角微扬的身影,看着他将一枚落了三千年、隐入命运长河的劫材,悄无声息地送入那只懵懂无知的石猴命运之中——
他忽然想起封神量劫前,碧游宫最后一次讲道。
那时赵公明问他:“师尊,截教若有一日危难,弟子当如何?”
他没有回答。
此刻,他知道了答案。
——截教若有一日危难,这个弟子会为它,在三千年后的大劫中,落子三千枚。
——截教若有一日覆灭,这个弟子会为它,在混沌深处重建明尊殿,再聚三千精英弟子,等待复兴时机。
——截教若有一日……
不。
截教不会有那一日。
因为这个弟子,不允许它发生。
——这是他对自己、对截教、对那枚与他融为一体的老友时空沙漏——
无声的承诺。
——也是他对自己三千年布局、三千年等待、三千年隐忍——
最好的回报。
通天教主阖目。
青萍剑在他膝前轻轻震颤,剑鞘边缘那四色交融的微光流转不息。
——那是诛仙剑界,对主人弟子的——
无声赞许。
——也是通天教主,对赵公明三千年落子、终于落定第一枚劫材的——
无言欣慰。
“……好。” 他轻声道。
“这一子,落得好。”
赵公明看着他。
“多谢师尊。” 他轻声道。
——师徒之间,无需多言。
——三千年等待,一朝落子。
——劫材已定,胜负未分。
——但赵公明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可以慢慢落下一子,又一子,再一子。
——待九九八十一难圆满,待那只石猴证得斗战胜佛果位,待佛法东传功成、量劫落幕——
这盘他下了三千年的棋,才会迎来终局。
——到那时,他会让那只石猴知道——
西行路上,有一群人,一直在看着他。
——到那时,他会让三界知道——
截教,从未离开过洪荒的棋盘。
——到那时,他会让天道知道——
量劫主角,可以是佛教的斗战胜佛。
也可以是截教的……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想下去。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慢慢落子,慢慢等待终局。
——此刻,他只需要坐在这里,望着东胜神洲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望着金光中那只懵懂无知的石猴——
微微扬唇。
——这是他的棋盘。
——这是他的劫材。
——这是他的因果。
——也是他的道。
——时空秩序·因果篇·未来锚点。
——他不是在改变命运,他是在等待命运,按照他编织的轨迹——
自行展开。
——这便是时空秩序,三成之上,第四成的参悟方向。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花果山顶,金光渐收。
那只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石猴,终于停止了四处乱爬,蹲在一块青石上,懵懂地望着天空。
——它还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它只是本能地觉得,方才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中,有一道极轻极淡、极温柔的气息,轻轻拂过它的眉心。
——那气息,让它莫名安心。
——如同还未出世时,那层笼罩它三千年的云域屏障。
——如同那个它从未见过、却一直守在它身边三千年的云中仙子。
——如同那位在它出世刹那,于混沌深处睁开眼、向它投来一瞥的鬓角霜色的道人。
——它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它做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期待它成为什么。
——它只是蹲在青石上,歪着头,望着天空,发出生命中第一个音节:
“啊。”
——那是它对这个世界,第一声懵懂的问候。
——也是它对三千年守护它、三千年等待它、三千年为它落子的截教众人——
无言的回应。
——它还不知道,这个回应,会随着它日后的西行路,随它跋涉十万八千里,历九九八十一难——
最终传回那个鬓角霜色的道人耳中。
——那是三千年后的事了。
——此刻,它只是花果山上,一只刚刚出世的石猴。
——懵懂,无知,赤子之心。
——等待它的,是三千年后才会开启的、注定不平凡的一生。
——而三界大能们,此刻正隔着亿万里虚空,将目光投向这只懵懂无知的小猴。
——有人欣喜,有人忌惮,有人漠然,有人忧虑,有人冷笑。
——有人——
微笑。
——混沌深处,明尊殿中。
赵公明本尊阖目。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三千截教精英弟子各归莲台,截教七仙各归其位。
——佛法东传,今日启幕。
——西游量劫,今日序章。
——截教暗棋,今日落第一子。
——他等待三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不急。
——他还有三千年。
——这盘棋,才刚开局。
——他有的是耐心。
——慢慢落子。
——慢慢收官。
——慢慢等那只石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赤子,长成能够背负量劫命运的——
斗战胜佛。
——然后,在终局之日,告诉他:
“你从仙石中迸裂而出的那一刻——”
“截教,就在看着你。”
“三千年了。”
“该回家了。”
——那是赵公明对自己下的战书。
——也是他留给三千年后的自己,必须兑现的承诺。
——此刻,他阖目静坐。
紫府深处,那枚黯淡残骸静静悬浮。
——它依然没有回应主人的呼唤。
——但它知道,主人这三千年,没有虚度。
——它在等。
——等主人落完最后一子,收完最后一道因果,证完那还未证完的道途——
然后,它会醒来。
——那是三千年后的事了。
——不急。
——它还有三千年。
——三千年很长。
——三千年也很短。
——足够它沉睡,足够它等待,足够它在主人证道的那一刻——
再次睁开眼。
——那是它为自己选择的道途。
——也是它对主人,无声的承诺。
——此刻,混沌深处,明尊殿中。
银白道韵流转如海。
三千截教精英弟子闭关潜修。
截教七仙各归其位。
赵公明本尊阖目静坐。
——佛法东传,今日启幕。
——西游量劫,今日序章。
——截教暗棋,今日落第一子。
——三界大能,今日将目光投向那只懵懂的石猴。
——而那只石猴,此刻正蹲在花果山青石上,歪着头,望着天空。
——它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它只是饿了,在找果子吃。
——这就是洪荒。
——这就是量劫。
——这就是无数大能落子三千、等待三千年、编织无数因果——
最终,由一只懵懂无知、只想找果子吃的石猴,来承载的——
命运长河。
——可笑吗?
——不。
——这就是道。
——天道,人道,截教之道,佛法东传之道,西游量劫之道——
——以及那只石猴,尚未觉悟、终将觉悟的——
斗战胜佛之道。
——此刻,它们都在命运长河中,缓慢交汇。
——如同三千年前,赵公明落下的那枚银白丝线。
——如同今日,他从混沌深处睁开眼,望向东胜神洲那道冲天金光的——
一瞥。
——如同那只石猴,蹲在青石上,歪着头,发出的生命中第一个音节:
“啊。”
——这便是量劫的序章。
——这便是佛法东传的第一页。
——这便是截教三千年等待,终于等到的——
落子时刻。
——不急。
——还有三千年。
——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