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老人问。
“不饿。”云飞扬说。
老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云飞扬在说谎。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云飞扬每天带着赵通渊去打水,老方去挖野菜,陈炎凉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东西少得可怜,但够那些人活着。
云飞扬没有吃过一口。赵通渊没有。七个人都没有。
第五天的时候,赵通渊撑不住了。他蹲在地上,脸色发白,手抖得握不住东西。
“吃一口。”云飞扬把一块蛇肉递给他。
赵通渊看着他,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脸色好了一点,但手还在抖。
“你呢?”赵通渊问。
“不饿。”
赵通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云飞扬的腿开始不听使唤了。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要扶着石头才能站稳。他的胃已经不叫了,整个人轻得像一张纸。
但他还在走。去打水,去找吃的,去挖野菜。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只知道,那些人还活着。
第九天。
云飞扬蹲在干沟底,用手挖着土。他的手指已经烂了,指甲翻起来,碰到泥土就疼。但他没有停。
赵通渊坐在沟边上,脸色惨白。
“云,”赵通渊的声音很哑,“他们还能撑多久?”
云飞扬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首领走了九天了。走了九天,走了很远很远。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母矿。它在发光,青色的光,很弱,像是快要熄灭了。
“他会回来的。”云飞扬说。
赵通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十天。
云飞扬坐在营地里,靠着石头。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听到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说话。
老人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块肉干——从第一天留到现在的肉干。他把肉干递到云飞扬面前。
“云,吃一口。”
云飞扬摇头。
“吃一口。”老人的声音在抖,“你不吃,会死的。”
云飞扬看着他,笑了一下。
“不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只是觉得,不会。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他睁开眼睛。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荒原的尽头,有一群人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首领。
他没有走。他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那些“能走的人”——几十个,不到一百个。他们一个都没少。
首领走到那些留下来的人面前,站住了。
他看着他们。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
“我走不了。”
壮汉站起来,看着他:“你回来干什么?”
“我走不了。走了半天,满脑子都是你们。走不动。”
他跪下来。
“我不走了。你们走不走,我都在这。要死,一起死。”
壮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真他妈犟。”
他伸出手,把首领拉起来。
“那就一起走。走不动了爬,爬不动了滚。”
他转身,面对着所有人。
“起来!都起来!首领回来了,我们接着走!”
那些留下来的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老人站起来,女人站起来,病人站起来。他们站起来了。
云飞扬撑着石头,想站起来。他的腿不听使唤,整个人晃了一下。
赵通渊扶住他。
“走不走?”
云飞扬看着首领的背影。首领站在最前面,面对着荒原。
“走。”他说。
赵通渊扶着他,跟上了队伍。
几百个人,重新上路。
云飞扬走在队伍后面,靠着赵通渊的肩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腿在抖,眼前发黑,整个人都在晃。但他没有倒。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天。两天。三天。
有一天,他闻到了风里的味道。
咸的。
他抬起头,看到地平线上有一道蓝色的线。
海。
首领也看到了。他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蓝色的线。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几百个人。
“到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海。
首领笑了。
“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家。”
云飞扬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个青年。
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
赵通渊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你还好吧?”
云飞扬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母矿。它在发光。青色的光,不烫,只是温热的。
他笑了一下。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云,”他说,“谢谢你。”
云飞扬抬起头,看着老人。
“不是我。”他说,“是他。”
他看着首领的背影。
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
“第五重海,通过。”
“你们选择了留下。你们把自己的食物给了别人。你们在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站起来去找水、找吃的。”
“这就是坚持。”
“通往第六重海的门,已经打开。”
金色的光从母矿里涌出来,吞没了一切。
荒原消失了。海消失了。首领消失了。老人消失了。
云飞扬睁开眼睛。他站在一座石门前。门已经开了,门后是一片黑暗。
他的腿不抖了。他的胃不叫了。他的手不抖了。
赵通渊在他左边,陈炎凉在他右边。所有人都在。
“走。”云飞扬说。
他迈开了脚步。
黑暗吞没了他。
然后——坠落。
海水。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然后——光。
坠落。
海水退去。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云飞扬眯起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土路上。不是荒原了——路两边有矮树,虽然叶子稀稀拉拉的,但至少是活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不像之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通渊在他左边,正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上还是缠着草绳,但血泡少了,走路应该不会那么疼了。陈炎凉站在他右边,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前方。
其他人也都在。
“六重海。”云飞扬说。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都在等。
前方有一个岔路口。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那条路很窄,弯弯曲曲地钻进两座山之间的缝隙里。山壁陡峭,谷口很暗,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臭的气味。右边那条路宽一些,顺着山坡往上走,能看到远处有一些矮树和灌木,但路很长,弯弯绕绕地消失在山后面。
岔路口站着几十个人。是队伍里的人——不是全部,是几个壮汉和几个看起来还能走路的男人。他们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