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走近了一些。他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阿木不行了,走远路他肯定死。”
“走左边?你知道左边是什么地方?噬魂谷!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
一个壮汉抬起头,看到了云飞扬。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云!你来得正好!”
云飞扬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壮汉——就是那个在第五重海里站出来说“我留下”的人。
他叫“石”。
石走过来,一把抓住云飞扬的肩膀。他的手很有力,但云飞扬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阿木快不行了。走右边,要多走三个月,他撑不到。走左边,过噬魂谷,两天就能到海边。但那个地方……”他的声音低下去,“那个地方进去就出不来。”
他看着云飞扬的眼睛。
“你是首领派来的探路人,对吧?你给句话,走哪边?”
云飞扬看着石的眼睛。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在看着他。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过去”里,他是首领派来的人。他的决定,就是这些人的决定。
他看了看左边那条路。谷口很暗,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腐烂的味道。他看了看右边那条路。很长,很远,弯弯绕绕地消失在山后面。
“阿木是谁?”他问。
石带他走到路边。地上铺着一块破兽皮,上面躺着一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他的肚子鼓得很高,硬邦邦的,像是里面有东西。
沈姐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她的脸色变了。
“他的肠子坏了。”她低声说,“不是饿的。是受伤了,拖得太久。”
她看着云飞扬,摇了摇头。
云飞扬站起来。他看着左边那条路,又看着右边那条路。
他知道哪条路是对的。但他不想选。
“云?”石在后面叫他。
云飞扬没有回头。他走到路口,蹲下来,看着地面。左边那条路上有脚印,很旧了,被风吹得快没了。右边那条路上也有脚印,是新的,是他们自己踩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首领在第五重海里说的话——“我走不了。走了半天,满脑子都是你们。走不动。”
他想起首领跪在地上,说“要死,一起死”。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走左边。”他说。
石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但噬魂谷——”
“我先进去看看。”云飞扬说,“你们在这里等着。如果我明天没出来,你们就走右边。”
石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一个人。”
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云飞扬已经转身了。
赵通渊跟上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云飞扬没有回头。
“云——”
“如果我出不来,你带他们走右边。”
赵通渊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了谷口。
云飞扬走进噬魂谷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地方不对。
不是直觉。是烛龙心在告诉他——这个地方有东西。
谷口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石壁很高,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缝隙,灰蒙蒙的天从缝隙里透进来,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底下的碎石咯吱咯吱地响。他的影子被头顶的微光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蛇。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不是石头。是人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在叫他。
“……飞扬……”
他停下来。声音也停了。
他继续走。声音又响起来。
“……飞扬……”
是牛波的声音。
云飞扬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你别走……你回来……”
牛波的声音在后面追着他。不是幻听,是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的,从谷口的方向传来的。
云飞扬咬住牙,继续走。
然后他看到了前面的地上有东西。
一个人。躺在地上,背对着他,穿着国灵卫的制服。
云飞扬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人翻过来。
是牛波。
牛波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他的胸口有一个洞,很大的洞,边缘烧焦了,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和内脏。
云飞扬的手开始抖。他记得这个伤。这是牛波在华北防线受的伤——不对,那不是真的。牛波在闭关。牛波没有受伤。牛波还活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继续走。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响。不是牛波的声音了,是很多人的声音。赵通渊的声音,陈炎凉的声音,老方的声音,沈姐的声音,老周的声音,小林的声音。他们都在叫他。
“云!回来!”
“云!别走了!”
“云!前面是死路!”
云飞扬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石壁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潮湿,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
然后他看到了前面的地上有更多的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很多人的影子,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
他没有停下来。他径直跨过了那些影子。
然后他走出了山谷。
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谷口外面,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上有草,绿色的,虽然很短,但真的是草。远处有树,有灌木,有鸟在叫。
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山谷里喊了一声。
“路通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他走回谷口,在石壁上刻了一个箭头。他的手指磨破了,血粘在石头上,但他没有停。他每隔几步就刻一个箭头,从谷口一直刻到谷外。
他走回岔路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石看到他,愣住了。
“你……出来了?”
“出来了。”云飞扬说。他的手指在流血,他的腿在抖,但他的声音很平静。“路通了。贴着左边的石壁走,白天通过,不要停留。我做了记号。”
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我就知道首领派来的人靠谱。”他转身,对着那些人喊,“走!走了!过谷了!”
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有人去背阿木,有人去扶老人,有人去抱孩子。
云飞扬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进谷口。
赵通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他问。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
“牛波。”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