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完了。”司马懿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孙权胆气已破。以那碧眼儿的性格,在见识了这等‘妖法’之后,绝对不敢再与蜀汉为敌。”
“父亲的意思是,孙权会投降蜀汉?”司马师急问道。
“投降?不。”司马懿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孙权此人,外宽内忌,极好面子。若是刘禅逼得太紧,他或许会狗急跳墙倒向我大魏。但刘禅既然有如此手段,必然也有与之匹配的心术。他绝不会把孙权逼死,反而会给个台阶,让东吴变成他的一条看门狗,替他守住后方,好让他腾出手来……”
司马懿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钉在舆图上那代表“长安”的位置。
“……全力对付我大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司马懿的心头。
他意识到,之前所有针对诸葛亮的战略部署,可能都要作废了。
因为他们的对手,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北伐的诸葛亮,而是一个掌握了未知力量的后主!
“父亲,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司马师灵光一闪。
“既如此,孙权大败,必元气大伤。我们要不要趁机……”
“你是说,趁机攻吴?”
司马懿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儿子。
“正是!”司马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孙权丧师辱国,国内必乱。此时若我大魏出兵,定能从东线撕开缺口,甚至吞并江东!这也是朝中曹真大将军一贯的主张。“
“愚蠢!”
司马懿突然一声暴喝,吓得司马师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父亲息怒!”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走到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师儿,你记住。在这个棋盘上,谁是我们的死敌,谁又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棋子,必须分得清清楚楚!”
“若是此时我们攻吴,那就是逼着孙权和刘禅重新抱团!到时候,刘禅只需坐山观虎斗,看着我们和东吴在长江上耗尽国力,然后他再率大军出秦川,收拾残局。那时,大魏危矣!”
司马师听得冷汗淋漓,叩首道:“父亲高见!孩儿目光短浅,险些误了大事。”
司马懿扶起儿子,语气缓和了一些:“起来吧。你还年轻,这其中的弯弯绕,还要多学。”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灰白的须发,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火焰。
“刘禅用一场水战,把孙权的胆吓破了,也把这天下的水搅得更浑了。”
“不过,这也正好帮了我一个忙。”
“帮忙?”司马师疑惑。
“纸包不住火。东吴惨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洛阳。”
司马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曹真那个蠢货,若是得知孙权惨败,必定会欣喜若狂。他一直视伐吴为毕生夙愿,如今东吴水师尽丧,长江防线洞开,他定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必会极力主张趁火打劫,大举南下伐吴。”
“若是曹真把大魏的主力都带去了南方,这关中之地,这面对蜀汉兵锋的第一线,谁来守?”
司马师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图:“父亲是想……”
“曹真想去摘桃子,就让他去。”司马懿冷冷一笑,“他带走的人越多,关中的局势就越危急。而局势越危急,陛下就越离不开我司马懿。”
“这是一场豪赌。”
司马懿走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提起笔,饱蘸浓墨。
“我要给陛下去信。”
司马师在一旁研墨,看着父亲笔走龙蛇。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这封密信之中,司马懿对东吴战败的细节只是一笔带过,甚至刻意淡化了蜀军新式武器的恐怖,反而用大篇幅详细分析了春暖之后蜀汉北伐的几种可能。
信中,司马懿言辞恳切,字字泣血,重点强调了陈仓道和街亭的威胁,将蜀汉描述成一只即将出笼的猛虎,而关中则是大魏唯一的屏障。
最后,他图穷匕见,请求朝廷增兵关中,调拨粮草,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江东引向关西。
“父亲,您为何不提蜀军的妖法?”司马师不解,“若是陛下知道蜀军有如此神器,定会更加重视。”
司马懿搁下笔,吹干墨迹,淡淡道:“若是说了,朝中那些胆小如鼠的公卿会被吓破胆,主和派会抬头。而曹真那种狂妄之徒则会斥之为无稽之谈,认为是我为了避战而编造的谎言。”
“恐惧,要一点一点地给。”
司马懿将信折好,放入火漆筒中,“现在的陛下,还在为蜀锦骗局而恼怒,他需要一场胜利,或者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敌人来发泄怒火。我要让他明白,真正的死敌在西边,而能挡住这个死敌的,只有我。”
做完这一切,司马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显露出一丝疲态。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回那个大大的“蜀”字上。
那里,仿佛有一双年轻而充满锐气的眼睛,正穿过千山万水,与他对视。
“刘禅啊刘禅……”
司马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字,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复杂情绪。
“世人都道你是扶不起的阿斗,是只会玩乐的昏君。可谁能想到,你竟然藏得这么深。”
“你用蜀锦乱我国库,如今又用一场水战吓破了孙权的胆。”
“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步步杀机。便是当年的诸葛亮,也没有这般狠辣与天马行空。”
司马懿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你想要这天下?你想兴复汉室?”
司马懿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只见西方天际,一颗紫微星隐隐闪烁,虽然光芒尚弱,却已有了冲天之势。
“乱世,英雄辈出。你确实是个异数,也是个帝才。”
“但可惜……”
司马懿缓缓伸出手,虚握向那颗星辰,仿佛要将其捏碎在掌心。
“棋盘上的棋手,不止你一个。”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有墨家术,我有忍字诀。”
“这大争之世,拼的不仅仅是一时的锋芒,更是谁能活得更久,谁能笑到最后。”
司马懿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笑容——那是属于“冢虎”的獠牙,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展露。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