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洛阳的事,你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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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李靖说着,转向码头上迎接的众人,朗声道:

  “诸位同僚、乡老!老夫李靖,奉旨出任安南道行军总管。从今日起,安南道总管府正式开府治事!”

  “等安抚大使房玄龄大人到任后,由魏王殿下主持军政大会,届时一应最新政令法度自当布告四方,敬请关注为盼。”

  “安南道的之兴旺,乃我大隋皇帝陛下之愿,也是吾等臣工之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一日,指日可待!”

  同传的声音,又在码头上空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大隋万岁!陛下万岁!”

  “大隋万盛!”

  ……

  士兵们举戟高呼,文官们躬身行礼,移民们跪地叩拜。

  连那些本地豪酋,在通译的解释下明白意思后,也纷纷跟着跪下行礼。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做足了。

  二

  七月,二十三。

  就在李靖船队抵达宋平后的次日,又有一队人马风尘仆仆赶到了交趾郡。

  这队人马不多,只有三十余骑,但个个精悍。

  为首的两人。

  一个,年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文士,正是岭南道行军总管府长史房玄龄。

  另一个,稍年轻些,三十五六,目光锐利、气质干练,则的是安南道总管府新任长史刘洎。

  两人,都是接到朝廷任命,从岭南道治所番禺日夜兼程赶来的。

  房玄龄被任命为安南道安抚大使,刘洎任安南道行军总管府长史。

  当他们出现在宋平城郡衙时,杨子灿和李靖正在商议军务。

  “玄龄?你终于来了!”

  杨子灿非常高兴,起身相迎。

  房玄龄风尘仆仆,官袍下摆沾满泥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郑重行礼:

  “下官房玄龄,见过魏王殿下、李总管,奉朝廷旨意,任安南道安抚大使,特来赴任。”

  刘洎跟着行礼:

  “下官刘洎,见过魏王殿下、李总管,奉朝廷旨意,任安抚副使兼长史。”

  四人见过,同时有属官校验任命敕书官文凭证等手续。

  一切消停,大家入内吃茶商议。

  杨子灿居中,抚掌大笑:

  “好啊!文有房杜,武有李公,这安南道的班子,总算齐了!”

  其余三人,也是踌躇满志。

  房玄龄接过茶盏,一口气喝了半盏,才缓过气来:

  “从番禺到宋平,一千二百里路,走了整整十六天。过十万大山时遇上了瘴气,倒下了三个随从……这岭南的路,真不是人走的。”

  刘洎小心地放下茶盏,温言道:

  “还好殿下早年在岭南推行‘硬质化道路’,主干道修得不错。否则只怕一个月都到不了。”

  杨子灿关切道:

  “辛苦了。朝廷这次任命,二位可有什么想法?”

  房玄龄道:

  “安南道新设,疆域辽阔,族群复杂,需文武共治,刚柔并济。”

  “卫公掌军事,下官掌民政,刘司马佐之。”

  “三年内,定要将这片土地真正纳入大隋王化。”

  李靖点头:

  “打江山容易治江山难,光靠刀剑是稳不住局面的。”

  “玄龄在岭南三年,熟悉边务,精通民政,有你坐镇,老夫就放心了。”

  房玄龄却摇头苦笑:

  “李公谬赞。下官在岭南,不过是萧规曹随,维持局面罢了。”

  “这安南道……说实话,来之前心里直打鼓。”

  “按照政事堂之方略,六总管府、十八郡、七十二县,方圆数千里,部族林立,语言不通,风俗各异……”

  “这摊子,比岭南复杂十倍不止。”

  “所以,才需要义父、你、刘大人这等的能臣。”

  杨子灿认真道:

  “玄龄,你在岭南推行的‘汉夷杂居’‘兴学劝农’之策,效果很好。”

  “中南半岛虽然情况更复杂,但道理相通——尊重习俗,发展经济,推广教化,假以时日,必能融合。”

  刘洎插话:

  “殿下,下官来之前查阅了交趾郡近两年的卷宗。杜正伦司马做得不错,红河三角洲已初步稳定。”

  “但更南边的林邑、真腊等地,仍显混乱,而更南边的地区,就是一片空白。”

  “安抚司接下来的工作,恐怕要从头开始。”

  “正是。”

  房玄龄正色道:

  “所以下官一到,就要请殿下和李公支持三件事。”

  “第一,尽快划定各郡县边界,选派官吏;第二,组织‘宣抚团’,深入各部族聚居区,宣传朝廷政策;第三,筹措资金,兴修道路、学堂、医馆等基础设施。”

  李靖拍案:

  “好!这三件事,件件都打在点子上!玄龄,你尽管放手去做。要兵,老夫给你调。”

  “至于要钱,就只能靠你和……”

  他看向杨子灿。

  杨子灿笑了:

  “基本钱粮,自是有户部划拨。但额外的,需要从隋通钱柜借贷,我来出面帮你们担保背书。”

  “第一笔额外贷款,四百万贯,够不够?”

  这话,立马将房玄龄和刘洎都惊得愣住了。

  四百万贯!

  这相当于中原一个大郡一年的岁出!

  “殿下,这……这太多了……”

  房玄龄有些惶恐。

  “不多。”

  杨子灿摆摆手:

  “安南道事关大隋南疆千年安定,这点投入,值得。”

  “况且,只一个红河湾拓殖基地,据说今年就能盈利六百八十万贯,比起这个,咱们要经略安南整个半岛,这钱花得起,花得值。”

  “况且,这笔借贷,算是十年期的无息贷款,尽管用,只要用到百姓上、经济民生上、安全建设上,就是用到了正确的地方上。”

  “总比那些用在赏赐、吃喝、铺张之事上面强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钱要花在刀刃上。每笔开支都要记账,每项工程都要验收。”

  “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路修了多少里,学堂建了多少所,移民安置了多少户,粮食增产了多少石。”

  房玄龄肃然起身,长揖到地:

  “殿下信任,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刘洎也跟着行礼。

  至此,安南道最高决策层完全成型。

  大总管李靖,总揽军政,负责开疆拓土、平定叛乱;

  安抚大使房玄龄,主管民政,负责郡县划分、移民安置、经济开发。

  魏王杨子灿,作为朝廷在安南道的最高代表,坐镇协调,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

  目前,各郡郡守到位,如交趾郡太守杜正伦、九真郡太守黎谷、日南郡太守-李晙、林邑郡太守-丘师利。

  同时,即将建郡并赴任的比景郡权士通、海阴郡宁纯、真腊郡庞孝泰、骠国郡丘行恭等干才,也整装待发。

  眼看着,一套完整的安南道行军总管府文官治理体系,即将正式在这片南疆土地上运转起来。

  众人豪情万丈。

  三

  当夜,杨子灿设宴为房玄龄、刘洎以及即将建郡后赴任的候官们接风。

  作陪的,自是李靖夫妇,以及那些坐地官员以及当地闻达。

  宴席上,房玄龄详细汇报了岭南道的情况,特别提到海上贸易的进展。

  “……去年广州港吞吐商船一千二百艘,征收市舶税两千八百一十八万贯。”

  “占城、真腊、佛逝等国的商船,来得越来越频繁。”

  “下官以为,安南道也应大力发展海贸,这将是未来重要的财源。”

  李靖深以为然。

  “水军已经在扩建占城港。等港口建好,商路畅通,税收自然就来了。”

  众人,又讨论了移民政策、民族关系、农业推广等具体问题。

  越谈越深入,直到深夜。

  散席时,杨子灿送房玄龄到客房。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

  “玄龄,有件事……想问问你。”

  杨子灿忽然开口。

  “殿下请讲。”

  “你从番禺而来,这一路上……可听到什么消息?”

  房玄龄沉默片刻,低声道:

  “下官离开番禺时,有小道消息言陛下龙体欠安,但……一直未有朝廷公文到达。如今京中到底怎样,下官也不知。”

  杨子灿点点头,叹了口气,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不再多问。

  房玄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

  “殿下,既在南海,当谋南海。中原之事……自有中原之人去谋。”

  杨子灿温言,莞尔一笑:

  “我明白。早点休息吧。”

  两人拱手作别。

  回到自己房间,阿琪谷带着女官和侍女们忙着伺候洗浴、更衣,一阵细心的有序忙乱,香喷喷。

  杨子灿推开窗,搂着阿琪谷望着北方的星空。

  洛阳的灯火,离这里太远了。

  但红河湾的稻浪,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

  四

  不几日,安南道总管府正式官方布告,四处张贴。

  有文化的贤达或士子、学生,给大家解释文告。

  “概括起来,朝廷对中南半岛,有三条基本国策。”

  他们,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尊重本地习俗,不强制改俗易服。”

  “各族语言、文字、信仰、风俗,只要不违反《大隋律》,一律保留!”

  接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推广中原教化,但不强迫。”

  “各郡设官学,各族子弟皆可入学,学习汉字、经典、算学、农工技艺。”

  “学成者,可通过科举入仕,与中原士子同等待遇!”

  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发展民生经济。”

  “朝廷将投入巨资,疏浚红河、湄公河航道,修筑贯通南北的驿道,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新技术。”

  “要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汉人、俚人、占人、扶南人——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三条说完,码头上再次沸腾。

  这次不只是中原人欢呼,许多本地豪酋也激动起来。

  不强制改俗?

  可以保留自己的信仰和语言?

  子弟还能读书做官?

  朝廷还要修路修水利?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归顺大隋,似乎也不是坏事啊……

  人群中,装扮做路人甲乙丙丁的杨子灿、李靖、房玄龄等人,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感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远道而来的派出文官入郡衙到任或见习,士兵进驻各处军营,移民们按籍贯分配到各州县划定区域耕种或垦荒,更有大部分暂时被送入红河湾拓展场见习、适应。

  命令一条条下达,有条不紊。

  五

  天气格外炎热,特别是没有台风过境的日子。

  杨子灿陪李靖、房玄龄找了个山野幽林,喝茶避暑,同时聊聊军政时务。

  李靖脸上的威严才卸下,露出疲惫之色。

  “老了,站两个时辰就腰酸背痛。”

  他揉了揉后腰:

  “玄龄,你这边比我清楚,给我交个底,这安南道的摊子,到底有多烂?”

  杨子灿递过一个水囊,不动声色。

  “您先喝口水。”

  李靖接过,灌了几大口,长长吐了口气。

  “烂,但没烂透。”

  房玄龄作为久居岭南的大学士,自是胸有陈竹,开始一一道来。

  “红河三角洲的基本盘还在,七万多户,春稻丰收,民心……不算归附,但至少不恨我们了。”

  “麻烦的是临邑故地,一个叫范佛跋摩的小子,带着三千残兵在山里闹腾。”

  “范佛跋摩……”

  李靖沉吟: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前代临邑国王的远亲,今年十六岁,据说懂巫术。”

  杨子灿提醒道。

  “巫术?”

  李靖嗤笑:

  “装神弄鬼罢了。三千人……粮食从哪来?武器从哪来?情报呢?”

  “粮食靠抢,武器有一部分是前朝遗留,还有一部分……”

  房玄龄顿了顿,道:

  “据我推测,很可能来自海上。”

  杨子灿赞许,点头。

  李靖眼神一凛:

  “海路?”

  “我手底下的人,查到一些线索,但还不确定。”

  杨子灿压低声音:

  “范佛跋摩手下,有几个生面孔,说的是骠国那边的口音。我怀疑,是有人想借临邑残部,在这边搞事,牵制我们南下的步伐。”

  “骠国……暹罗……还是佛逝国?”

  李靖皱眉:

  “不管是谁,手伸得太长了。”

  三人聊了很多,不觉之间,天色渐暗。

  李靖喝干杯中茶,忽问:

  “子灿,你这次巡边,走了大半年了吧?”

  “嗯,从去年四月出发,现在七月,离开洛阳一年又半了。”

  李靖看了看旁边的房玄龄,见神色如常,又问:

  “洛阳的事,你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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