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远方来了一份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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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洛阳的禁军,是要好好调整的。

  禁军,是周的萧瑾,后周的陈棱和杜伏威,得以肆意祸乱天下、京师的根基,也是他们作恶的工具。

  五万禁军,大部分是被迫的,但也有很多人是自愿的。

  那些自愿跟着陈棱和杜伏威作恶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

  法者天下之公器,惟善持法者,亲疏如一,无所不行,则人莫敢有所恃而犯之也。

  杨子灿派来护儿和吐万绪去整顿禁军。

  来护儿和吐万绪都是老将,熟悉京营和禁军,经验丰富,手段老辣。

  他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五万禁军翻了个底朝天。

  凡是杀过人的,一律处斩。

  凡是抢过东西的,一律流放或移民海外。

  凡是欺压百姓的,一律革职,送去各地农场劳动改造。

  ……

  半个月内,三百多名将领被处斩,五百多名将领被流放,一千多名将领被革职。

  禁军,大换血。

  经过繁琐而细致的审理,一直到了九月底,才拉开所谓的“清算”正幕。

  据说处斩的那天,菜市口挤满了人。

  三百多人,排成一排,跪在地上。他们的身后,是刽子手,手里握着大刀。

  这些人里,有陈棱的亲信,有杜伏威的部下,有那些在陈棱和杜伏威统治期间作恶多端的将领。他们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斩!”

  一声令下,三百多颗人头同时落地。

  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菜市口的石板。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惊又怕。

  有人拍手称快:“杀得好!这些狗贼,早就该杀了!”

  有人默默流泪:“可怜啊,也是人命。”

  有人面无表情:“杀吧杀吧,杀干净了,天下就太平了。”

  百官围着杨子灿,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各自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杀人,是最不经济的手段,但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些人的手上,沾满了百姓的血。不杀他们,百姓不会答应,天理不会答应。

  杀,是为了不杀更多的人。

  二

  “清算”的烈火,还是烧向了官员阶层。

  萧瑾、陈棱和杜伏威统治期间,很多官员助纣为虐,帮他们收税,帮他们杀人,帮他们欺压百姓。

  这些人,也必须受到惩罚。

  杨子灿派韦津、郑善果、骨仪去整顿吏治。

  韦津,是前朝的吏部尚书,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郑善果,是前朝的礼部尚书,儒雅宽厚,德高望重。

  骨仪,是前朝刑部尚书,为人刚正,熟悉律法。

  三人文武兼备,配合默契。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把朝堂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凡是帮萧瑾、陈棱和杜伏威横征暴敛的,一律撤职。

  凡是帮他们杀过人的,一律流放。

  凡是帮他们罔顾国法正义、欺压盘剥百姓的,一律查办。

  一个月内,两百多名官员被撤职,一百多名官员被流放,五十多名官员被查办。

  朝堂大换血。

  撤职和流放的那天,很多官员跪在宫门口,哭着喊着求饶。

  “魏王,饶命啊!我是被逼的!”

  “魏王,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开恩啊!”

  “魏王,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杨子灿站在府邸门口,看着这些人,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当初百姓求饶的时候,你可曾想?”

  没有人回答。

  三

  清算的第四步,是门阀。

  这是最难的一步,也是一直以来坚持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杨广的“除石计”,就是要清除门阀势力、大家望族、割据势力。

  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几百年来一直把持着天下的权力。

  杨广没有做完,但杨子灿一直在继续和坚持。

  他死在了平叛天下反王的前夜,但“除石计”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萧瑾没有做到。

  她只顾着争权夺利,“除石计”被束之高阁。

  现在,杨子灿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执行。

  杨子灿以“拨乱反正,恢复正统”的名义,行“除石计”之实,继续削藩,继续打击门阀,继续……

  望族、豪强、门阀、权贵……势力中,但凡非朝廷有正式授权或法令许可(诏书、敕令)而手里有兵的,限期遣散或交兵并废除军权。

  凡是非朝廷有正式授权或法令许可(诏书、敕令)而手里拥有私地的,交出土地。

  凡是非朝廷有正式授权或法令许可(诏书、敕令)而手里手里有特权的,交出权力。

  ……

  至于这诏书和敕令,只认可大隋的,周的都不认!

  谁敢反抗,就以《永安律》,同时参照《开皇律》 和 《大业律》。

  第一个被打击的,当然是兰陵萧氏。

  这个活,是萧瑀亲自领命去干的……

  第二个被再次重点打击的,还是关陇门阀。

  不管怎样经过天下风雨绞杀,关陇势力仍然是此时代天下最大的门阀势力。

  他们虽然大多主干飘零,但是延伸出去的旁门支系,仍然用各种各样的网络和手段控制着关中、陇右、河西、河东甚至是北方的大片土地和人口。

  他们,手里有兵,有粮,有钱,有权。

  几百年来,他们一直是天下的主宰。

  杨广的“除石计”,主要就是针对他们。

  杨广成功了一半,人没了;杨子灿继续,坚决。

  丘和、屈突通、鱼俱罗、罗士信,带着两万大军,经过贺娄蛟的潼关进入关中。

  关陇门阀的领袖,自从陇西李氏家主李渊一系塌房之后,目前以京兆韦氏为首。

  京兆韦氏的家主,叫韦仁约。

  陇西李氏当然还在,总不能灭族,没了李渊一支其他的旁系势力还在。

  至于皇族杨氏,反倒是来来去去的政局变换绞杀,摧毁得相对更加彻底。

  独孤氏家族、宇文氏家族、赵氏家族、于氏家族、侯莫陈氏家族、李弼家族以及其他关联家族,经过“某人”的可以对待,真的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啊!

  要么是老早破落,要么就是头上带帽——秋后的蚂蚱!!!

  韦仁约和韦福嗣,都是韦津的族弟。

  韦津是杨子灿的人,但韦仁约和韦福嗣不是。

  他们是陈棱和杜伏威的人,是关陇门阀的忠实代表。

  他们在京兆有几十座庄园,有几千名家兵,有数不清的财富。

  韦仁约的女儿嫁给了陈棱的儿子,他的儿子娶了杜伏威的侄女。

  他和陈棱、杜伏威,是亲家。

  鱼俱罗和罗士信的兵,一到了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包围了京兆韦氏主宅,主要是韦仁约和韦福嗣的宅子。

  韦仁约和韦福嗣狂歌,都是个硬骨头,也是在京城里豪横惯了的主儿。

  二人皆自以为韦氏家大业大、朝内宫内都有人,所以比较狂妄。

  他们召集族人,组织家兵,准备反抗。

  “我韦家几百年的基业,怎么能说交就交?杨子灿算什么东西?一个粟末蛮子,也配动我韦家的东西?”

  对着鱼俱罗和罗士信这两个不太熟悉的面孔,兄弟两个说得很恣意。

  鱼俱罗的双瞳之中,闪烁着诡异的火花。

  罗士信,沉默寡言,不想多废口舌。

  两万大军,早就把韦家的这连着的两处主宅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韦仁约,带着三千家兵;韦福嗣,有着近四千部曲。

  他们,都是誓死拼死,抵抗任何来犯之敌。

  这些家兵,都是韦家养了几十年的死士,对韦家忠心耿耿。

  因为有着朝廷的关系,并且近些年朝廷军政废弛,所以他们拥有者一流的军事装备。

  ……

  鱼俱罗的人,装模做样地攻了三天三夜,看起来“死伤惨重”,最后终于把才把庄园攻破。

  就是再坚固,世界上根本没有攻不破的城,更何况仅仅就是个坞堡。

  韦氏宗族主宅破了,但其豪横的战斗力,让天下人哗然。

  韦仁约被活捉,韦福嗣却幸运地战死。

  四

  “韦仁约,你服不服?”

  韦仁约瞪着眼:

  “不服!杨子灿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动我韦家的东西?”

  丘和摇摇头:

  “凭什么?”

  “就凭天下百姓,就凭……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鱼俱罗说得更加赤裸裸:

  “就凭魏王,就是如今天下之主!”

  罗士信,屈突盖,根本就不说,或者懒得说。

  一刀下去,韦仁约的人头落地。

  京兆韦氏,凡事与前周、后周有关联的,皆被连根拔起。

  以后,韦津一支才为家主,其他无留!!!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还想反抗的残余门阀,都沉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望族,都低下了头。

  那些原本还想顽抗的割据势力,都交了权。

  三个月内,十几个割据势力被消灭,二十多个门阀被瓦解,三十多个望族被削弱……

  五

  就在华夏巨变、洛阳迎来改天换地、杨子灿集团商议国体军政新朝的时候,远方来了一份奏表。

  来自一个叫长孙无忌的人,来自安南和南洋之地。

  是为,论政。

  这篇奏表,也很快被发表于刚刚创刊的华夏日报第二版版头。

  臣长孙无忌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臣闻之:三代之治,尚矣。然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其道异而致治同者,法天地而顺人心也。昔者周室衰微,诸侯力政,百家并起,各以其说干诸侯。或言仁义,或称刑名,或崇清静,或尚功利。其言虽殊,其志则一:欲治天下,安百姓也。

  秦用商君之法,以吏为师,以法为教,二世而亡。汉武表章六经,罢黜百家,虽尊儒术,而杂用霸术,乃得中兴。光武立太学,设博士,而图谶并行,玄风渐起。至于魏晋,门阀相高,清谈成风,九品中正,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天下之士,困于出身,而朝廷之政,坏于朋党。遂使五胡乱华,神州陆沉,二百余年,兵革不息。

  隋承北周,混一寰宇。文帝躬行节俭,平徭薄赋,开皇之治,几于小康。炀帝嗣位,矜夸武功,穷奢极欲,乃使天下瓦解。臣尝观其故:非独炀帝一人之过,实由制度未立,教化未行,门阀未破,民心未附也。

  陛下起自藩服,经略四方。修铁路以通货贿,立工厂以兴百工,设粮店以平谷价,建童养院以育孤儿。寒士有进身之阶,百姓有糊口之业,商贾有通流之路。臣每闻四方之民,扶老携幼,奔走相告曰:“魏王来矣,吾属有生路矣!”臣虽愚钝,未尝不涕泗横流。

  今海内初定,鼎祚维新。陛下欲革百年之弊,立万世之规,此臣等所以夙夜匪懈、殚精竭虑也。臣不揣固陋,参酌古今,损益百家,谨拟《大同承天制》二十四章,总为六篇,以呈圣鉴。虽管窥蠡测,不足备庙堂之采,然臣之愚忠,可质天日。

  臣无忌谨奏:《大同承天制》

  纲纪篇

  法象乾坤,道贯阴阳。

  立制以公,明刑惟中。

  仁为政本,法作器用。

  礼俗养和,兵革戢芒。

  农殖天府,商通遐荒。

  四民有序,九赋有常。

  臣谨疏:制者,天子与天下共之也。非天子之私器,乃天下之公器。昔商君制秦,法行于上而民怨于下,二世而亡,非法之罪,失其本也。故立法以公,则民不怨;用刑惟中,则民不叛。仁者,政之体也,譬如树之有根;法者,政之用也,譬如树之有枝。根深则枝茂,本立则道生。

  礼者,养也。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贵贱有等,长幼有序,则争心不起,民心自和。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曰戢芒,藏其锋也。农者,天下之本也,无农则民饥;商者,天下之用也,无商则货滞。二者相须,犹表之与里。

  四民者,士农工商也。士以明道,农以生谷,工以成器,商以通货。各安其业,各守其分,则天下自治。九赋者,邦中之赋、四郊之赋、甸地之赋、家削之赋、邦县之赋、邦都之赋、关市之赋、山泽之赋、币余之赋也。取民有制,则民不困;用度有节,则国不匮。

  君道篇

  圣人执枢,若镜若衡。

  任贤使能,去蔽昭明。

  虚静守道,勤政畏民。

  纳谏如流,断事如岳。

  德合昊天,威镇八方。

  赏不濡恩,罚不逾辰。

  臣谨疏:君者,天下之本也。本正而末治,源清而流洁。昔尧舜之治,非以智力胜也,虚心以应物,垂拱而天下治。若镜之照物,妍媸自见;若衡之称物,轻重自明。任贤则政不杂,使能则事不废。去蔽者,去左右之蒙蔽也;昭明者,昭天下以公明也。

  虚静者,不先物而倡,不后物而随。守道者,守先王之道,行仁义之政。勤政者,夙兴夜寐,不敢荒宁。畏民者,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昔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惟恐失天下之贤人,此勤政之至也。禹卑宫室而尽力沟洫,此畏民之至也。

  纳谏如流者,不逆人言,不拒直谏。禹闻善言则拜,汤有直臣七人,此之谓也。断事如岳者,临机果断,不为众惑。德合昊天者,与天地合其德;威镇八方者,与日月合其明。赏不濡恩者,当赏即赏,不淹留也;罚不逾辰者,当罚即罚,不迁延也。赏罚分明,则劝惩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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