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泪目,泪点却不在那隐藏在仿古书中的真古书,书中内容他并过分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书的笔墨,以及书的来源——佰步拾遗阁。
那是他家。
甭管什么“书五岳,赏四渎”
,什么“朝别云锦,夕辞叠屏”
,什么“轰轰然”
、“茫茫兮”
,说白了,便是笔仙儿喜好游历,在山野间浪荡够了,想回家时却无家可归——家被拆了,而拆家那位倒霉揍性的神仙正是月不开……
对比起当年悟空大闹天宫,后果可是十万天兵天将围攻花果山,又被抓进丹炉里炼了四十九天,直至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反观月不开掀月老庙波及佰步拾遗阁,不但没有为此事受刑罚,还被秘密升官到天王位!
李听潮听说此事之后,慨叹:“这月不开,别说是玉帝亲儿子,就算你们说他是玉帝亲老子,我都信!”
纸仙儿附议:“莫非真的看在月不开是大圣表亲的份上?”
按照月不开的原话:“大圣是我表兄,他是岩浆冷却的火成岩,我是沉积岩,像宝二爷那种是变质岩。
您瞅这石头也有讲究,都是石头,但路数他不一样。”
他说的“宝二爷”
是口含美玉出生的贾宝玉,当下天上的神瑛侍者,几百年没变过,而三生石边上的绛珠仙草也春种秋收了几百年,长出一茬割一茬,像割韭菜似的。
神瑛侍者别着这股劲儿,非要将他的林妹妹种出来不可。
可哪一回长出来的都不会是原先那一株绛珠草了,神瑛侍者不信这个邪,怄气狂割草,再种再割、再割再种,时至今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都是多情债。
像里间屋中那二位一样,能合衾共剪西窗烛的有情人不多见。
“若好事都叫这月不开占了,岂不羡煞旁人,”
笔仙儿捻着并不存在的胡子思索,半晌只得出一个结论:好事确实都叫月不开占了。
从野神飞升到天王位,可算一条龙服务,且身居高位而千年不倒。
他李听潮就从没见过仙途像月不开一样顺的神。
论笔仙儿真身,乃仓颉笔。
文祖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可先秦时代无纸笔,四眼文祖造出的字都随手写在泥地里。
仓颉死后,右手食指点化升仙。
因此笔仙儿不是童话故事中马良的神笔,而是货真价实、假一赔十的仓颉限量版金手指!
这一截枯指骨便是“仓颉笔”
。
为此,笔仙儿曾一度被称为“指仙”
,后与墨仙子、纸仙儿、砚仙子一通被上天庭收录在佰步拾遗阁内,更名号为“笔仙儿”
。
出身之正统,堪比大清未亡时的正黄旗。
笔仙儿本无姓氏,自称姓“李”
是因为他在人间流连时附身过一个姓李,名白,字太白的人,是人间千载一出的谪仙人。
当年长安,夜浓花醉,太白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世人皆谓“三人”
一为月、二为人、三为影,却不知其中之“影”
恰是笔仙儿听潮……
恐怕诗仙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曾与真神对饮。
当年太白说要做一名剑客,笔仙儿便随他做一名剑客,同舟共济,浮云苍狗,漫游江河山岳无数、诗无数、酒无数、清风明月无数、人间无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