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渡命的献祭之后,十八陈寨归于平静,又是一年秋风渐起,人们忙不迭为地里的收成问题操心,无暇再管陈肆阳和他小弟的事。
寨中族人大概听说巫医陈老伯大显身手,那个面向不错却红瞳的古怪少年活了过来。
陈肆阳也没事,把小弟背回了家,第二天照常去干活。
山里采出的青绿色的铜矿要经过火法冶炼,之后加料再炼成青铜,下一道工序便是制造陶范,用粘土捏模子,进而送进土窑里焙烧成型。
制好的陶范趁热浇注铜水,送入土窑再高温烧一遍,这才勉强有个器物的样子。
随后还需要锤击、锯挫将多余的料子去掉,将铜面磨齐、磨润,再之后才轮到錾刻图文篆字的环节。
体格庞大或是细节精密的青铜器要分铸很多小件,再焊接成完整的物件,仅造一件便能消磨无数人间岁月。
陈家人有一句耳熟能详的祖训:“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
“诚心所到,能克服万难,即便坚硬如金石,也能为之开裂,”
陈太儒说,“我们陈寨人这辈子和矿石金器打交道,做活计定要专注认真,一时不可松懈。”
这些话深深烙印在陈肆月脑海中,做事专注,他跟陈太儒学那门錾刻的手艺,心细、手巧,那些精巧的图样花纹他只要看一遍,便能在拿树枝做笔在泥地里画个八九不离十。
“或许这方面我从小就有些天赋吧,”
阴沨想,“要是月不开在就好了,他在悬河古墓里刻的那些实在……”
实在丑得没眼看。
阴风想着想着笑起来。
如果自己从小认识月不开就好了,多少能教教他吧?他也不至于刻成那样。
“阿月,要是你在就好了,”
阴沨想。
他试图用恢复的神识联系月不开,未果。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阴沨想起在地府对付灼浪的时候月不开也失联过,可那次是通道阻塞,这一回通道大概完全被时空搅碎了……
死神茫然。
当年陈肆月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几天,阴师道就回了陈寨,他从没打算抛弃少年离开,只是觉得身体好转了一些,心里痒痒不肯总呆在屋里,想要出去多走动走动。
哪知一回来,阴师道便发现寨中人个个对自己怒目而视,手中农具尖锐之处寒光闪闪,冷意逼人。
阴师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本觉这山里人只是不够开化,愚昧一些,但民风质朴,见到自己这样的外来户,吃喝招待拿的都是最好的,如今却像变了一批人似的。
他不免寻思起来自己也没离开几天,难到寨外一天,寨中十年?
还是陈肆月推开栅栏跑出来,当着众多怒目的族人给阴师道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小熊抱,两把骨头撞在一起硌得生疼。
疼,陈肆月也不撒手,只问这位光头大爷去哪里了,几天不在,都没什么人和他说话玩。
“我还去找你哩!
你走太快了,我赶不上,他们说我一个人跑去小月山的山径上,差点死了,我不相信,”
童言无忌,少年对巫医、献祭一类的事情全然不知,只知道自己是大病了一场,又很快好起来了。
阴师道在少年头顶揉了一把,这回陈肆月没有躲开,只是抬眼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