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阴六六。
地府琵琶劫之后阴沨昏睡,阴六六特意趁这时候将月不开拎出去私聊:“我师父他一定不愿意我跟你闹僵,你能耐通天大,但咱丑话要说在前面。”
阴六六把那些他曾对假月不开说的话又对正主义正严辞地说了一遍,手中还捧着阴沨传给他的青铜假面。
“他们都说我师父带这样的面具特神气,我原来也这么觉得,直到自己亲自戴上,”
阴六六翻过面具,让月不开看那金属磨得光亮的内侧与边缘。
阴六六咧嘴,“帅么?你知不知他的额角、下巴、脖颈上有多少被它磨出来的疤?”
月不开说他知道。
那些疤痕已经很淡了,看不出,细细摸过去吻过去才能感知到,但阴沨从来不提这些。
“十殿阎王生前官拜将军、司马、柱国、名臣,各个身份显赫,死后直接调任到梵阎罗天子的位置,端坐高堂,什么都说的算,手下鬼众无数,”
阴六六拳头攥紧,“而我师父,他走到这个位置上全凭自己,他靠什么了?他生前是什么?”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阴间那么多鬼在背后戳我脊梁,说我目无理数,十殿阎王也管不住我,他们说的没错,我只敬重师父一人就好了,其他的委实不配。”
“命运给了我一个师父,我便有一个师父,不想要更多。”
阴六六将青铜假面从月不开手中抽回来,严肃审视面前的这个痞气难掩深情的男人——阴六六不舍得自家师父吃苦,奈何师父他自讨苦吃。
“我尊称你一声‘月大人’不是因为你居天王位高高在上压我一大头,只因为我师父看得上你。”
“月大人,你敢让他过的不好,管你是广目天王还是窄目天王,我不介意捣了那阴曹地府,把深海下的腌臜物什都放出去,让你千年不得安息!”
阴六六说他说到做到。
当时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伶牙俐齿如月不开也插不上半句,可阴六六怎知道就算没有他那通稚嫩又恶毒的诅咒,千年来月不开心里又几曾安息过?
“难得您有这份孝心,”
月不开笑,抬手在阴六六那头烧短了的卷毛上搂了一把,“我怎么可能让您师父过的不好?用不着您动手,我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我怎么可能让你师父过的不好……
……我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月不开打得一手好脸。
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千万的思绪涌入脑中。
此时此刻,阴六六就与他面对面站着,小小一枚的尾戒都碎得彻底,他如何兑现自己的承诺?
月不开无颜面对。
他能想象到阴六六会怎样骂自己,却又不得不面对:“小阴大人,我——”
“开爷,我想我师父了。”
阴六六出人意料的平静。
我……
……我也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