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音所见,风吹落花,花芯黑雾缭绕;悬泉瀑布,溅出的水花是黑雾;古木长林,每一棵都有常人不可察的黑雾盘在树干上,如蛇似蛟。
好似一种寄生的藤蔓肆意生长,笼罩整座小月山,连同月山和周边方圆五十里。
天地间灵气自上古而消退是大势所趋,可随着镇山石的断裂,与雕凿的毁坏,地脉中的灵气从小月山这处阵眼中溢出!
阵名为“拘灵”
,此刻却是越发拘不住了。
没有充沛灵气压制,大地的深处挤压的黑雾再难受困,伺机打破与灵气的制衡局面,魔物邪祟如获新生。
就好似那太极阴阳失衡,黑盛白衰。
阵眼是为阴阳两界交界,小月山为神州中宫阵眼,此番失衡,阴间之物随黑雾一同上涌,大批老鼠似的亡魂聚集在山麓一带向四处蓄势待发,眼中冒着莹蓝鬼火,在暗夜中流窜。
蓝睛鼠群,返阴!
月山下的十八陈寨岌岌可危……
肆月安居山中,不晓山外事。
凤音心中洞明,他不会允许那样为害生民的事情发生。
他的神格是天地灵气应运而生的,抵抗那些来自地心深处的消极力量对于他的精神本体而言,无关工作、责任,那是他的本能。
从小寒到清明那段时间里,凤音每一次化形都没有闲着,追踪返阴聚集的蓝眼耗子,有一只杀一只,有一双杀一双,千百万只齐齐奔袭,也不过是凤音一甩袖的功夫便能妥善解决掉的。
那时的凤音哪里知道两千年后,他将和雕刻自己石身的那个祭品少年一起,在一个不起眼的土阳村里再次遭遇返阴的蓝眼耗子。
当日白猫恰是被个头大、肉质肥美的大批老鼠吸引,撞见凤音在半山海似的莹蓝色中厮杀正酣。
适逢立春,白猫一路尾随凤音进了山洞,踩了满爪垫的红砂。
等肆月随猫找回山洞时,立春之日已过,凤音复归于石头。
节气轮转,谷雨立夏、小满芒种,直到暑气渐长、满树浓荫、夏至将至,天地间阳气极盛,返阴大潮终于退却。
红玉的山洞背阴,洞外夏意炎炎、蝉鸣声聒噪,洞内还算阴凉,就是潮气甚重。
肆月站在梯子上,额前勒着布条隔挡碎发,又长了些许的头发攒了一个高髻,都囫囵用布条捆起来,顶在后脑勺上,平添了几分书生气,只是那布条、连同他胸襟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肆月鼻尖渗出的汗珠细密,口中衔了一根长锥,屏息凝神,他手中磨尖的小号凿子尖抵在石像的眼眶边上,正是“画龙点睛”
一般的紧要关头,一毫一厘都差不得。
过去两个月中,雕凿用的工具早已被盘得光亮,手握处都用布片包了又包,不然掌心出汗,容易打滑。
两个月,肆月从未出过山洞,昼夜没了分别,全部身心精力倾注于手中的活计。
所以,当夏至日降临,近在咫尺的石像眼中骤然有光,在肆月手中锐器凿向瞳孔的瞬间,石像眨眼!
肆月大惊,直接从梯子上仰摔下去,身上挂的工具叮当当掉了一地。
他浑身散架似的疼,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摔下去了,他有经验,“眼花了……”
肆月拂去身上红砂,刚想站起,但见神像躬身,一只粗糙的石臂伸向自己!
肆月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凤音一愣,石掌顿了半晌才收回来。
他没觉得自己的举动如何吓人,直到他找了一潭静水自照,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