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有误,凤郎顾。
肆月几乎是扑过去的,这回轮到他失语了,手里还攥着衣服,窘迫得烧红了脸,“你、你会说话了?!”
“听你,我……”
凤音斟酌词句的发音,“我、一点、学了,你教我……师父。”
会了,但没完全会。
“你……你说的是……哪里,哪里错了?”
肆月觉得自己也快不会正常说话了。
溪边树枝掘开的笔画翻着泥边,可见线条汇聚出道道或交汇、或分离的山川走势。
凤音以指为笔,模仿起图中绘画与地名文字,凌空书写。
线条贯穿整个神州版图,由东北向西南,北连大兴安岭,南下至太行山脉。
跨黄河,横走秦岭,再连结横断山脉,由此西去喜马拉雅,直至万山之祖、龙脉伊始的昆仑!
凤音收手,远比肆月在泥地中画的那副要恢宏大气。
阴师道曾经驻足过的地点,图中都有所标注。
肆月默书时完全按照阴师道的笔法,写下的是汉隶书。
凤音惯用金文、篆文,和神堂石碑上的文字属同一种字体,而隶书由篆书演化而来,到东汉才达到顶峰,这是凤音不熟悉的字体,他临摹的时候速度放慢了很多。
写到一处,他猝然顿笔,道:“此,在,错在此。”
肆月目不转睛地看,凤音停笔的地方在整幅画面居中的一道山脉中段,两峰画成三角的山交叠,一前一后,分峙南北,肆月写的标注正是“月山”
与“小月山”
,小月山要高一点。
“……错了?”
“错了。”
凤音肯定。
神仙这样说,肆月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师父原图上的文字记号,蹲在地上检查起来。
那原图是阴师道的宝贝疙瘩,往常旁人碰一下他都心疼,后来岁数大了,想开了,画出来就是要给旁人看的。
让旁人透过自己的风霜,看到广袤天地,这才是当师父该做的事情。
阴师道口中涛涛,讲述自己大半生的生如飘萍、四海为家,讲他游历神州的高远志向,讲他曾经走过的路、见过的风物、体察的人情。
师父还希望有朝一日肆月可以拿着这张图,替他了结的心愿。
“小子,你也不一定要按我画的走,太死板,你要按你自己心中画的道道走,那样的路才走的舒心,走的潇洒……”
“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中的大多数眼光都差得很,瞧不出你的好,也没本事精准地指出你究竟差在哪里……”
“以后你要学会自己为自己鼓掌、自己给自己挑错,就像站在群山之巅,俯瞰那渺渺众山小……”
师父那些话肆月都记得,他也曾一一说与凤音听。
曾有夏夜难眠,他卷着草席铺盖走很远的山路去找凤音,凤音会带他去树上,两人坐在高一点的地方吹风,总要比地面上凉爽一些。
铜铃花在身畔轻轻地摇,肆月多造了几只,样式都不尽相同,就像世上没有两朵一模一样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