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的人听不懂月不开的笑话,只觉得前半句莫名其妙,后半句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埋、埋人多?!
殉葬坑啊?”
老夏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踩到华子的脚。
他不敢想象月不开身后的地宫里到底有什么,尸体?很多尸体?
遗骸也就罢了,万一真碰上什么飞僵、跳僵、白毛僵、红毛犼……
老夏胆颤,之前他就把暗河中的大鲵之类的水生动物当成了湿尸、接引仙童一类的邪物,吓得他放了不少空枪。
月不开摆手,“要我说,您几位连墓都敢下,就别怕惹不干净的东西上身。”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请老夏几人自己拿手电往墓室里照。
墓室比甬道低了不到半米看,甬道和墓室之间隔了一条排水沟,水沟里盛了一圈不太流动的死水,散发出一股陈腐的腥气。
娄温华吞咽了几次嗓子,抬手电向下照了照,“嗷”
的一声向后跳去,手电脱手摔落,砸出一声脆响,好似咬碎了一块风干三年的蝴蝶酥。
光里,遍地尸骸。
那只手电斜戳进一颗头骨破碎的眼窝里,在眼框里微微打转。
陈老大立即要求众人拉上防毒面罩。
他们没有那种精良的军用装备,戴的都是祖传手艺炮制的土制防毒罩,口鼻前像顶了一团马蜂窝。
由于地下有水系,墓室密封不佳,空气相对潮湿,骸骨并没有完全白骨化,而是在尸骨上形成一层腐绿色的尸蜡,在手电光照射下有不甚明显的油质反光。
陈永湫看月不开的眼神中略有感激之意,如果不是月不开提前说了一句“埋人多”
、给大家打了一剂预防针,乍一看到满地死人骨头,肯定要被吓去半条命。
陈永湫心存疑惑,悬河墓的殉葬坑他们五人几天前刚下墓的时候就已经见到过了,墓主停棺材的地方怎么可能堆这么多人?
多到无处下脚。
“看来,在你们来之前,已经有一批人来过了呀!”
月不开说。
光束所照之处骸骨层层,就连石室左右两侧的壁龛里都是。
阴沨大致估算了一下是,不到一百平米的狭长的空间里,尸骸堆积了上百具。
一具一具相互叠着、踩着,肢体僵硬地机械地交缠,姿态各异,动感十足,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吸引着,冲向月不开几人出现的方向——甬道的方向——出口的方向!
他们扭打、挣扎,恶鬼一般撕砍同伴的肢体、踩烂同伴的胸腔和头颅,是为了争取一个冲出墓室的机会?!
那种冲撞的强烈的动势、凝重而狰狞的色彩,仿佛一座活人浇筑出来的生动雕塑。
仿佛他们正在拼死从互相残杀、铁爪掴裂的等活地狱中挣脱,从它们身后的停棺室(椁室)中疯狂逃离,搏一线渺茫的生机!
看清这一切,几人不约而同往回退了几步,陈永湫不得不重新考量:墓室中的死人都想上来……它们上不来了,而我们……
还要一意孤行,非下去不可吗?
陈永湫望向群尸背后那座好似“黄肠题凑”
(汉代帝王级别才有资格使用)的方形木制椁室。
好奇心伴随着肾上腺素涌动,让他禁不住去想:那个椁室中有什么?
上百具曾经鲜活过的尸体在逃避什么?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陈永湫的思维被一声口哨打断,月不开耍剑花似的绕着手电筒,由右手交换到左手,又绕了两圈。
霎时光线在密布的墓室中不规则地闪耀、反射、再闪耀,如果换几个颜色,眼下的古尸就像赶酒吧夜场,坟头蹦迪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