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
杨家父子四人在帐篷内探头,盯着中军大帐。
他们已经看一夜了,越看越兴奋,杨华激动的不停挥拳。
“爹,小九出来了,回来了。”
老二激动喊一声,杨华眺望一眼,女儿盘头了,立刻招呼三兄弟出帐,门口对家里的随从大吼,
“快滚出来迎接夫人,跪下,都给老子跪下。”
杨九到自家帐篷,杨氏父子带五十人齐齐下跪,“下官恭迎夫人。”
杨九知道他爹什么德行,没有浪费口水,直接迈步进帐。
杨华才让人散开,“都给老子精神点,这是国公夫人,不是山里的一般女子。”
随从笑呵呵躬身,“恭喜老爷。”
杨华一摆手,“滚蛋,等回家每人赏一匹布。”
随从嘻嘻哈哈,“谢老爷赏。”
杨华整理一下袍子,带三个儿子进帐,再次大拜,“夫人请吩咐。”
杨九在端碗喝茶,皱眉看着父亲,“爹,您站起来看看女儿。”
杨华倒是站起来了,弯着腰,一脸谄媚,“请夫人吩咐,下官不敢当。”
杨九更加皱眉,“羲国公说的对,你就不会站直说话,族人也不会,当然无法共处。”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尊卑有别,下官一定把所有的家当送京城,夫人定能诞生小公子。”
杨九实在无语了,她现在特别明白羲国公的感受,真不是汉人故意鄙夷啊。
“爹,羲国公让所有土司跟着巡视,所有人都得到兰州,包括各教派寺庙的活佛堪布。”
杨华终于知道思考了,犹豫道,“不妥吧,他们会害怕,一害怕就会跑。”
杨九懒得多说了,“大军即将出发,羲国公等两个时辰,今晚到老家探亲,侄儿也得跟着下山,对了,土司必须带着十岁以上家眷,包括女人,随从不得超过五十人。”
杨华连连摇头,“夫人,把他们全吓回山里了。”
“不会,羲国公身边也只有五十人,派个人提前回卓尼,羲国公探亲,有朝鲜王跟随,让侄儿用心准备,包括寺庙。”
杨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爹,他们若不去,以后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羲国公不可能接受任何贵族对他放肆,您解释清楚,但不要威胁。”
杨华只好硬着头皮道,“是,下官明白了。”
父子四人出帐,面面相觑,他们是卓尼杨,又不是岷州藏人,双方有仇的。
思索之际,突然齐齐瞪眼。
杨氏父子第一次见识什么叫精锐,大军从整备到出发,也就一刻钟时间,轰隆隆,骑军顺着洮河向西,营地瞬间剩下卫时觉的帐篷。
孤零零的,很单薄的一个大帐,周围只有一圈士兵,还有三十多人在空地上坐着等候。
杨华咕咚咽口唾沫,心跳很快,警惕环视一圈,感觉河谷周围的土司都在偷窥大帐,又瞬间汗毛倒竖。
“集合,集合,去护卫羲国公,快点,你们这些懒骨头,拿上刀子,亮出来,快点,懒骨头们…”
父子四人连连叫喊,又急又怕,对随从不时伸脚踹一下。
杨华又失足跑向兵堡,刚到堡门,就看到庞腾龙在墙上靠着打盹。
“庞腾龙!”杨华一声怒吼,“去护卫羲国公,你敢对大明国公不敬。”
庞腾龙翻了个白眼,“老杨,别鬼叫了,羲公让土司带随从去护卫他探亲。”
杨华差点咬着舌头,“嗯?啥?土司有什么资格护卫国公。”
庞腾龙又翻了个白眼,“老杨,你可真是个棒槌,羲国公安全的很,让土司护卫,就是自己人,此乃无上荣耀。”
杨华一脑子的焦急被突然刹住,呆滞转一下眼珠子,拍腿大叫,“羲公英明!”
“那还不赶紧去,羲公身边全是禁卫,刀弓娴熟,还有火炮火铳,随时能召唤回大军,用不着你多事。”
“对对对…”杨华点头如捣,嘿嘿一笑,“不愧是羲国公,真好!”
庞腾龙三次翻白眼,你可走狗屎运了。
卫时觉还在羊毛毯中睡觉,李贞明从帐篷缝隙扫视外面的情况。
眼睁睁看着杨华到土司帐前,指着中军大帐呵斥,土司很快召集人备马。
山谷中顿时出现十多股奔马的信使。
族人们还在东南边的山坳营地,最快也得中午才能出发。
李贞明放心,到卫时觉身边坐下,“夫君,您还是得要新妇啊。”
卫时觉两腿一蹬,“无所谓了,效益太高,好在爷们体格子壮,多种一块田不在话下。”
李贞明一撇嘴,“不过吃了颗新瓜,昨晚都不搭理人家。”
“嘿,你这婆娘,有孩子了还疯魔。”
“谁不想要啊,等文映产子,肯定到武英殿陪夫君,现在得抓紧。”
卫时觉,“……”
外面的土司在快速集结青壮,按照大明的实力算,这些土司也就是个百户。
高原与草原一样,出征带着家眷,赶着牛羊,总是号称几万人,实则是全部人口的基础上再翻三番。
若大明朝也学他们这样,那大明有六亿大军,吓死全世界。
土司每家五十丁,加起来人也不少,还有家眷,到午时,河谷全是人。
他们难得集中起来聊天,土司的夫人们拉着孩子,站一起叽叽喳喳。
杨华从帐篷出来,听女人们在聊牲口和皮子,有点哭笑不得。
这就是隔阂来源,生活差异太大。
若站两个汉人,保证觉得无聊,根本聊不到一块。
藏人看到杨九,齐齐弯腰行礼,杨九笑着点头致意,迈步到大帐,身后又传来一阵羡慕的声音。
卫时觉至少树立了一个榜样,藏人家里若好好教导闺女,也能做国公夫人。
杨九低头行礼,跪坐在羊毯前,“老爷,一切顺…”
突然住嘴,看着披头散发,白花花穿衣的李贞明,杨九脑子有点短路。
堂堂羲国公、堂堂国王,大白天人伦。
李贞明扑哧笑了,“怎么,杨妹妹想有孩子,孤也想啊,闺房之事又不涉外人,姐姐我就是痴迷夫君嘛,你若想谦让,就不会有娃娃,扭扭你的腰,让夫君欲罢不能。”
杨九,“……”
卫时觉披衣起身,在李贞明屁股拍了一巴掌,笑着把杨九拉起来,“在家里不要跪拜磕头,不要叫我老爷。”
杨九脸色红润点点头,“夫…夫君,妾身不难受了,定能侍奉…”
卫时觉揽住脖子亲一口,“好了,进门就是一家人,昨晚咱们都搂一起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以后不要色厉内荏与人交流,一切平常心。”
杨九再次点头,“知道了,就像一般夫妻。”
李贞明把羊毯旁边的白丝巾递给杨九,“妹妹,这梅花图是你的,要收好,不能让夫君看一眼就完事,你母亲去世了,这些事可能无人教导,不用多想,天下女人一样,哪怕他是国王,天下男人也一样,哪怕他是皇帝。”
“谢谢姐姐!”
卫时觉穿戴整齐跺跺脚,“夫人说藏人想做明人,又惧怕明人靠近,更害怕明人嘘寒问暖,纯粹是自卑所致。
天下没有天生的坏蛋,汉人不可能闲得无聊,以嘲讽为乐,他们只是不会聊天而已,一会让你见识一下如何聊天,为夫喷点唾沫就能恢复大明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