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开心跟着出门,外面庞腾龙、杨氏父子、大小杨土司等近二十人等候,看到三人,齐齐躬身,“拜见羲公,拜见夫人。”
卫时觉昨晚才知道,这个大杨就是卓尼杨支系。
岷州的大杨,是二百年前卓尼杨主支的兄弟,双方争斗二百年,不认亲了。
卫时觉伸个懒腰,看着他们随口道,“不是让你们带家眷嘛。”
小杨土司连忙回答,“回羲公,家眷都在谷口。”
卫时觉摇摇头,“小杨啊,你是洮州卓逊杨,大杨是卓尼杨,官府用大小区别,实在不合适,莫名贬低一阶,听起来好似被人家驱逐,同为永乐皇帝赐封,不如叫岷州杨。”
小杨土司大喜,“感谢羲公赐号,吾族叩谢大恩。”
卫时觉一把拉住他,“好了,你们就在岷州,本官又不是新赐地…”
一边说一边环视一圈,“我说诸位,藏人出门不带刀弓?遇到猛兽怎么办?”
杨华连忙解释,“羲公,带刀弓靠近,大不敬之罪。”
“哪来那么多说法,去把你们刀弓拿来,本官看看。”
土司们对视一眼,麻溜去拿刀弓。
亲卫在收拾帐篷,卫时觉闲着,一指兵堡,对庞腾龙问道,“你走了兵堡可以吗?”
“回羲公,不会出事,要出事早出了。”
卫时觉点点头,“这就是汉藏混居,挺好的嘛。”
庞腾龙一愣,“羲公,这里是大明属地。”
“废话,他们也是大明子民,番族与别的宣慰司不一样,他们在大明地界游牧,看似没有固定的属地,实则就是在定居,以后把他们的营地划分为同一个乡,多简单?”
庞腾龙挠挠头,他一个被丢弃的千户,实在不好说朝廷的国策。
卫时觉又道,“你也说他们提供耕牛,岷州两万亩田,却有万头牛可以耕种,庄稼地犁沟很深,比西北深多了,一看就是双牦挽犁,松土足够好。
中原哪来这么多耕牛,南方三十亩一牛、北方五十亩一牛,耕牛稀缺,合牛共耕、以锄代牛是常见情形。
至少岷州、洮州、河州、西宁、莽勒川之地,可以大规模开垦,慢慢向南,高原河谷也可以遍地耕田。”
庞腾龙怔怔点头,“羲公观察仔细,一眼看透民情,末将惭愧!”
身后的杨九也兴奋道,“夫君真了不起,看一眼得到的东西,比别人多的多,父亲和妾身就没想到这好处。”
卫时觉一撇嘴,“那你以为了,没点本事怎么做羲国公。”
杨九下巴一闪,实在接不住这梗,逗得李贞明呵呵直笑。
土司来了,刀弓全部在后背,以示真诚。
卫时觉向刚改名的岷州杨招手,伸手把他的弓和箭囊从背上拿下来。
藏弓是典型的反曲形制,竹木为胎,贴牛筋、牦牛角复合,弓梢外翘明显,拉距短,发力快,弓柄缠牦牛皮绳防滑,适合马上速射。
皮质箭囊,箭杆为桦木,短而粗,抗风性强,箭头乃三棱破伤箭、宽刃猎箭,箭尾配鹰羽、雕羽。
卫时觉瞧了一遍,伸手让杨九给戴上指套,拿出三支箭,嗡嗡嗡,连着开弓三次,射向河边。
“羲公威武!”众人一顿马屁。
卫时觉摇摇头,“这弓还没有大明步弓的力道大,射程近,箭短而粗,射中猎物可以快速放血,最大化造杀伤,战场用太吃亏,既无法穿甲,也无法刺入,但它是最合适的猎弓。”
“羲公熟知军械,小人佩服!”
卫时觉又拿起他的弯刀,刀尖圆弧、带小切刃,无血槽,刀背起脊,牛角刀柄缠铜丝,木胎裹皮革刀鞘,髹漆,配金属鞘束与挂环。
凌空挥舞了两下,没什么特别感觉。
岷州杨笑着躬身,“羲公,此乃日常佩戴的腰弯刀,叫结刺,只有一尺半,长弯刀叫巴当末,三尺长的战刀。”
卫时觉又从大杨手中接过一把战刀,一看就是贵族的刀,如意云头、十字金刚杵,镶嵌珊瑚、绿松石,盘形护手。刀鞘鎏金、宝石镶嵌。
“大杨土司,这是汉藏蒙合璧的弯刀?”
大杨立刻赞道,“羲公眼神若雄鹰,确实汉藏蒙合璧,小人家传宝刀,汉人的锻造,蒙古的弯月,藏人的开刃。”
卫时觉刚想说话,看到他身后一个英武的男子,背着一把直刀,略显好奇。
大杨看他眼神,立刻解释道,“羲公,这是犬子格根,他用唐直刀,是文成公主带到高原的样式。格根力大,弯刀不适合作战。”
“哦,为何说弯刀不适合作战?”
“弯刀伤敌不杀敌,英武的勇士用更重的刀。”
“战场之上,伤敌即杀敌,高速行进的骑军用弯刀,劈砍之际带着割拉效果,是最适用的武器。”
大杨这时候聊上了,敢摇头,“羲公,一般勇士用弯刀,格根用直刀更好。”
说话间,卫时觉伸手接刀,抽出来看一眼,笑着道,“这不是唐直刀,此乃腰刀,步卒近身缠斗的刀,宽刃窄身,头尖尾短,看到这上面的血槽了吗,快速放血的杀器,这刀不适合高原用,为何说格根用直刀好?”
格根汉话不错,“羲公,小人用此刀杀了一只闯入牛圈的犣牛,那家伙太壮了,弯刀砍不动,中箭二十依旧凶猛,小人追上去,用此刀才插死。”
卫时觉一愣,“犣牛?野牦牛?”
“是,就是野牦牛!”
卫时觉两眼大瞪,嘴巴大张,表情夸张,“你骗我吧,人怎么能杀犣牛,听闻犣牛乃现世牛魔王,一牛赛五牛,身壮如山,力大无穷,两角可开山。”
格根被怀疑,略显激动,“成年犣牛重三千斤,高原上无敌的神兽,小人真杀了它。”
岷州杨也道,“羲公,格根确实杀了犣牛,岷州部落第一勇士。”
卫时觉两手拍肩膀,边拍边赞,“哇,哇哇哇,英雄啊,草原上套马的汉子无数,绝没有猎杀犣牛的勇士雄壮,佩服!”
格根被夸不好意思了,“嘿嘿,碰巧了。”
卫时觉向亲卫一招手,拿过一把仪刀,“来,这是大明皇家禁卫的专用仪刀,赏给你了,给高原的勇士,从今起算禁卫。”
格根恭敬接过,神色激动,下意识抽刀,周围人齐齐大吼,“放肆!大胆!”
卫时觉摆摆手,帮他抽出来,看的一群人流口水。
格根看着一泓寒光的仪刀,嘴角略显骄傲。
大杨踹了儿子一脚,赶紧把仪刀插回去,下跪大吼,“感谢羲公赐刀。”
卫时觉一把夺过来,“别多事,又不是赐给你。”
再次塞给格根,“你与俺答汗同名,这是个好名字,高原雄鹰,保家卫国,他日必定名扬天下。”
格根脸色涨红,“小人感谢…”
“哎!”卫时觉一拍手打断,“你要么自称末将,要么自称兄弟,勇士不要自称小人。”
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消失,格根在众人鼓励中弯腰,“末将感谢羲公赐刀。”
卫时觉点点头,“好了,咱们一起走,路上聊,本官对藏地一切很感兴趣,不仅见识了杀犣牛的勇士,还得到一位心爱的姑娘。”
羲国公片刻拉近与众人的距离,几人围着躬身,“恭喜羲公,您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