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易清佑的表情僵住了。
从容、扭曲的快意——全都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手指还在掐着易清乾的脖子,却忘了继续收紧,就那么僵在那里。
易清佑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呵......”
那声笑很短,很轻,带着压不住的颤。
手指随后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起伏。
眼神里满是通红的恨意,撕下所有伪装,露出了最原始、不可遏制的杀意。
“所以源头就在你——你天生就克我!”
易清佑的声音拔高,带着恼羞成怒的尖利和癫狂,“弟弟,我们注定就是孽缘!想报复我,下辈子再来——”
他嘴角的弧度大得近乎狰狞,牙齿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森白。
“我们做真正的家人,相爱相杀吧。”
“你那么爱白狼——”
易清佑猛地收紧了手指,暗红色的光从掌心炸开,“那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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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乾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锋利的弧线,牙龈渗出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易清佑的手背上。
呼吸被一点一点地收走。
但他的眼睛连眨都没眨,就那么死死盯着易清佑——
像两把烧红的刀,一刀一刀剜进对方的骨头里,不躲不闪,不死不休。
针锋相对间——
“嘶——”
易清佑脖子上猛地一凉,一阵刺痛从颈侧蔓延开来,像被毒蜂蛰了一口。
他侧头一看——
一根细长的针管正扎在他颈侧,针头已经没入皮肤,管体内的液体正在被推入,只剩最后一点尾液还在缓缓下滑,闪着幽暗的光。
赤心狼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后。
她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却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后。
那只连抬都费劲的手,此刻正死死捏着针管,指尖泛白,骨节突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药液推进去。
易清佑低头看向她。
赤心狼抬起头,对上易清佑的目光。
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个得逞之后、干干净净的笑意。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全是倔强,像一团被压进灰烬里的火,你以为它灭了,它偏偏又亮了一下。
赤心狼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但那眼神会说话——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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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危险地眯起眼睛,一把拔出针管,随手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弹跳了几下,滚进阴影里。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针眼,指尖沾了一点渗出的血珠,放在眼前看了看,眼底的怒火像被浇了油,腾地烧了起来。
“找死——”
他一拳挥出。
赤心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衣摆在火光中翻卷。
她落进那片还在翻涌的火海里,火焰瞬间吞没了她,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只有那根针管,还在地上安静地碎着,针头闪着幽暗的光。
易清佑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火海。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碍事的东西。”
下一秒——
火焰忽然扑腾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赤红色的火舌猛地往上蹿,高高涌起,几乎要舔到天花板。
热浪翻涌,火光炸开,整片空间被映得忽明忽暗。
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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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佑身影一愣。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火海,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火焰深处的东西,但只有赤红色的光在瞳孔里跳动,什么都看不清楚。
豺狼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臂在发抖,手肘一软又摔了回去,他不甘心,咬着牙又撑了一次。
野狼躺在地上,折断的手臂垂在身侧,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
他转过头,用另一只手臂撑着地面,把身体一点一点地抬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北极狼靠在操作台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又撑着台面稳住自己。
她嘴唇微微张开,眼底倒映着跳动的火光,那光芒在她瞳孔里跳跃,像两簇被点燃的火苗。
原狼虚弱地抬起头,目光向火海望去,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祁力趴在角落的地面上,银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眸。
他的手指动了动,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刘海从额前滑开,露出一双通红的、一眨不眨的眼睛——
不敢眨眼。
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易清乾的目光缓缓转向火海。
他的脖子还残留着被掐过的红痕,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那层因为痛苦而黯淡下去的光,却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易清乾的嘴角缓缓扬起,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释然。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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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火海猛地炸开。
一道身影从翻涌的火焰中一跃而出,浑身还沾染着赤红色的火光,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陈寒酥的衣摆在热浪中翻卷,发丝被火焰映成金红色,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已经变成了金色,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赤心狼安静地蜷缩在她怀中,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终于被救出火场的小猫。
她抬眸,始终看着陈寒酥,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此刻亮闪闪的,像装了两颗星星。
如同孩子看英雄一样的目光。
陈寒酥落在地面上,火焰从她身上一点一点褪去,像潮水退滩,露出底下那张清冷的脸。
她低下头看了赤心狼一眼,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地面上,然后直起身,目光直直地盯在易清佑脸上。
“意外吗?”
“你的火——”
陈寒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不动声色的冷意,“没烧死我。”
狼级几人同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老大!”
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豺狼撑着手臂坐直了身体,北极狼靠在操作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狼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野狼折断的手臂还垂在身侧,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
祁力睫毛微颤,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太好了……”







